医院的日子一日复一日,苍白且漫长。
医生每日准时查房,早已习惯了病房里固定的光景。
六个少年轮班守床,风雨无阻,白天各司其职工作训练,夜里总有一人寸步不离陪着沉睡的宋亚轩。
护士和医生看久了,心底也总是泛起阵阵心疼。
床上的小孩瘦得只剩一副嶙峋骨架,安安静静躺着,像一碰即碎的琉璃,偏偏六个少年捧着满腔悔恨与温柔,日复一日、不离不弃地等着一场渺茫的苏醒。
所有人都以为,这场漫长的等待,遥遥无期。
直到这天,奇迹猝不及防降临。
午后病房很静,只剩贺峻霖独自陪护。
他坐在病床边,手里攥着一颗苹果,握着水果刀一点点削皮。
连日积压的自责从未消散,他看着毫无动静的宋亚轩,眼底泛红,声音轻得像呢喃,带着极致的偏执与崩溃。
“亚轩,你是不是很怕?
你一个人睡这么久,肯定很孤单吧。
要是你一直不醒,哥哥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……
轩宝,你怕不怕?要不哥哥去陪你。”
话音落下,他握着刀的手腕微微抬起,情绪失控之下,竟真的想朝着自己的皮肤划下。
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瞬间——
一道极轻、极浅的哼声,从病床上传来。
微弱细碎,气若游丝,却清晰地落在贺峻霖耳里。
他整个人猛地僵住,所有动作瞬间定格。
下一秒,巨大的狂喜裹挟着酸涩席卷全身。
他慌乱丢掉手里的刀,颤抖着攥住宋亚轩冰凉的手,眼眶瞬间通红。
“亚轩?亚轩你能听见对不对?!”
病床上沉寂许久的少年,干涩的唇瓣轻轻动了动。
沙哑破碎、几不可闻的单字,缓缓溢出嘴角:
“水……”
贺峻霖几乎喜极而泣,手忙脚乱起身倒了温水,小心翼翼扶起他单薄的肩,一点点喂进他干涩的嘴里。
温水划过喉咙,缓了许久。
那双紧闭了无数个日夜的眼眸,终于,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。
视线朦胧、虚弱涣散,却真真切切,睁开了。
贺峻霖彻底疯了,压了数月的崩溃与狂喜一同炸开,他颤抖着手,飞快点开微信群,指尖都在打颤。
【所有人快过来!小宋醒了!!】
群里瞬间炸开,其余五人第一时间以为是他情绪错乱、故意开玩笑宽慰自己。
漫长的等待早已磨平所有人的期待,没人敢相信奇迹真的会来。
直到贺峻霖直接拍下一张医生正在给宋亚轩做初步检查的照片,清晰的病床、清醒睁眼的少年,真实得无可辩驳。
群里瞬间炸开漫天的慌张与激动。
【等我!马上到!】
【千万别刺激他!好好看着!】
【我们最快速度赶过来!】
不过短短十几分钟,五人疯了一样冲进住院部,直奔病房。
与此同时,医生完成了全套初步检查,心底只剩震撼与唏嘘。
“是医学奇迹。
病人成功苏醒,但身体情况依旧极差,长期营养液维系导致严重营养不良,体重极低、脏器虚弱。
重度抑郁、创伤后心理障碍、进食障碍全部没有好转,情绪极度敏感脆弱,后续绝对不能受半点刺激,需要长期静养、干预、陪护。”
贺峻霖听得一字不落,生怕错过半个字。
他立刻掏出小本本,蹲在医生面前,一笔一划疯狂记录。
“医生!那他现在能吃什么?粥可以吗?水果能碰吗?有没有忌口?什么绝对不能吃?多久能恢复进食?”
一连串密密麻麻的问题砸下来,问得医生头皮发麻。
看着门口齐刷刷赶来、气场压抑的六个少年,医生生怕自己走不了,草草叮嘱几句注意事项,火速逃离了病房。
五人快步冲进病房。
刘耀文一路狂奔,心神大乱、双腿发软,进门时太过紧张,左脚猛地绊住右脚。
“咚”的一声。
他当着刚刚睁眼、虚弱躺着的宋亚轩面前,直直跪落在地。
少年身形单薄,眼神还有些空洞茫然,看着突然下跪的刘耀文,微微一愣。
沙哑干涩的嗓音,缓了好久,轻轻吐出两个字:
“……起来。”
马嘉祺快步走到病床前,蹲下身,视线温柔又小心翼翼,细细打量着他苍白脆弱的小脸,轻声询问:“亚轩,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头疼吗?身上疼不疼?”
宋亚轩轻轻摇了摇头。
他醒了。
人回来了,呼吸回来了,眼眸睁开了。
可往日的鲜活、软糯、依赖、明媚,彻底不见了。
苏醒的这几天,宋亚轩异常安静、沉默。
除却医生查房、例行询问时,会配合着说几句简短的话,其余所有时间,他都一言不发。
要么静静望着天花板,眼神空洞茫然;要么望向窗外遥远的天际,一动不动,放空所有思绪;大多时候,只是闭着眼安静睡觉。
不哭、不闹、不怨、不说话。
极致的平静,也是极致的麻木。
哥哥们变着花样给他准备清淡流食、软烂粥品、温软辅食、养胃果蔬。
从前厌食到滴水难咽、强行进食只会呕吐的小孩,如今居然愿意乖乖张口,一点点吞咽。
他吃得很慢、很少,每一口都费力,却不再抗拒。
六人站在一旁静静看着,眼底泛红,满心酸涩,却又无比庆幸。
没关系。
少吃也没关系。
慢一点也没关系。
麻木也没关系。
不说话也没关系。
只要他愿意吃,只要他好好活着,只要他还在他们眼前。
他们就有一辈子的时间,慢慢救赎,慢慢弥补,慢慢把那个爱笑温柔的小孩,一点点哄回来。
窗外天光温柔,病床边六人静静守候。
迟来的苏醒,是上天赐给他们唯一的救赎。
往后岁岁年年,他们倾尽所有温柔,只求他平安活着,慢慢痊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