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叩叩。”
“谁啊?”
“你好,我是归宁居的工作人员……”
话语随着门被打开而变得清晰,目光落在张桂源脸上时,张秋明显一怔。
“哦,我认得你,你是上次来接小杰的那个。”
张秋整理了下头发,她穿着家居服,明显是休息在家,张桂源心下快速掠了一遍措辞,说:“是的,是这样的女士,我们归宁居最近在收集一些顾客的反馈。这次上门主要是想做一个调查问卷,几分钟就好,请问您这边方便吗?”
“哦,你们墓地还有这种业务啊,我没事的,在家休息。刚好我也有点事要找你们,你先进来好了。”
“好的好的,麻烦了。”
张秋给他拿了一双客用的拖鞋,后去了厨房,给张桂源拿了一瓶没有开封过的饮用水。
十几秒的时间,张桂源已把客厅和厨房看了个遍。
王橹杰不在。
不知道卧室有没有,但他毕竟只是找调查问卷的理由进来的,连客人都算不上,卧室这种私密性极强的地方,怎么可能有机会进去。
想着,张秋已经来到面前。
张桂源接下水,道了声谢,他打开手机让张秋扫码。
调查问卷很短,就十个问题,三分钟不到,张秋就填完了。
她把最后的页面展示给张桂源看。
“好的好的,”张桂源稍稍起身,忽然想起什么,问:“张女士,请问您刚才说的事具体是什么?”
“等等,”张秋笑了笑,起身,“你跟我来吧。”
“是我们小杰的一些东西,从小到大喜欢的玩具还有一些照片明信片什么的。”
“我想着这些东西放家里,我和他爸爸看了也是伤心,睹物思人嘛,反正是他喜欢的,干脆放去墓地烧给他好了,九泉之下,他在那边也能看看。”
张桂源明白了。
他跟着张秋来到王橹杰的卧室。
墙面是淡淡的蓝色,上面有一些古早风味的涂鸦,房间整体风格简约,被收拾得很干净。
张秋打开书桌下的一个整合抽屉,从里面拉出一个褐色纸箱。
已经打包好封上胶带了。
张秋指了指,“就是这些,麻烦你今天带过去,烧的话……就在小杰走的那间焚烧炉吧。”
张桂源点了点头,“好的女士,那到时候还要通知您和您先生吗?”
“不用,我们俩的话,他爸爸比较忙,我平时也有事情要做,可能没时间。”
“哦,好的好的。”
没时间吗,现在不就有时间。
张桂源在心里怼,难怪王橹杰也不往这边来。
从张秋家出来,张桂源站定在楼下,他望着小区门口,有些迷茫。
不过片刻,他又出现在一位道士家门外。
“今天怎么来这了?”
道士见了他,这么问了一句,而后反应过来,笑了笑:“又是找那个臭小子?”
他脸上沟沟壑壑,却是一脸慈祥,正是上次“捕捉”到王橹杰的那位道长。
张桂源短促地笑了一下,目光往院内探。
道长给他让开路,两人走到院中。
道长抚了一下长胡子,道:“他不在我这。你们俩这是吵架了?”
“应该,”张桂源顿了顿,“应该不算吵,就是闹点小脾气。”
“哦,”道士笑起来,“我懂我懂,你们年轻人就是这样,容易冲动。”
张桂源没吱声,他抓了抓衣服下摆,既然王橹杰不在这,他想早点去别的地方找找看。
道士瞅着他,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,摆摆手,“没事,那孩子安全着呢,先不着急。”
“上回有些话,我和那小子说了,忘记和你说。这回我给你补上一补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那孩子和你有缘,他留在尘世,贪恋人间,主要是因为和你有了瓜葛,虽然父母也在世,但这和他父母没有多大关系。但你想,人死了,就是要去投胎呀。不去投胎,在这继续当个鬼有什么好玩的。”
“是是,我之前也劝过他,但是他态度太强硬,实在不想走,我也不想逼他,干脆就留他一年。我之前也听说过这一行的事,说是不能停留太久,不然要出大事。等这一年过了,我一定让他走。”
“对了,就得这样。你以后别对他太心软,这么惯孩子不好……”中国人养娃思想窜上来了,道士开始叽里呱啦说上一通。
“不过呢,”他话语一转,“刚才我也和你说了,你们俩毕竟有缘,在走之前,要把这段缘进行完,终结完才行。”
什么意思?
张桂源想着,也就问了。
道长沉吟,道:“就是嘛,尽量遂了这孩子的心愿,他想干什么,愿意干什么,你就让他干。他不愿意,就不要勉强。”
“就是说,还是得惯着?”
“嗯……”道长想了一想,有点尴尬,“是这么个意思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没办法,谁让他碰上你了,他既然缠上你了,你就要哄着他把他送走啊,这也有利于你积德。你要是不愿意,你把他送到我这,我送他走,不过是换了个痛苦的走法。”
“那不行!”
“那不就是了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张桂源被开解了一番,心里郁闷顿时消散,那所谓的道德感也消失了七七八八。
见他上道,道士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,“好了,话就说到这,你继续找他去吧。我给你指条路,你顺着找过去,总能找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