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:来不及了

腐朽木门被砖瓦死死抵住，薄薄一层木板，隔开生与死。

赵宇的声音就落在院墙之外，平静得近乎温柔，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屋内三人的耳膜。院子外围，荒草传来簌簌骚动，低哑的丧尸嘶吼从四面八方缓缓聚拢过来。

看不见怪物，却能清晰感知，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，已经把这间土坯小院牢牢锁死。

林砚浑身止不住发抖，下意识往墙壁深处缩了缩。温栀指尖死死攥紧短刃，指节泛出青白，她缓缓侧身，挡在林砚身前，目光死死盯着震颤的门板。

沈瑜握着粗糙木棍，错位刚刚复位的手腕一阵阵抽痛，冷汗顺着小臂往下淌。

他们身上皆带重伤，补给只有半罐结块玉米面，武器仅有一根木棍与一把短刃。

对面是尸王麾下拥有高阶力量的赵宇，外面还有被他调遣而来的尸群。

硬碰硬，没有半分胜算。

“为什么不直接冲进来。”沈瑜压低嗓音，隔着厚重门板向外喊话，声音在狭小的土屋里面回荡，“要这样折磨我们。”

门外的停顿片刻，晚风卷过院中的荒草。

“杀死你们太过简单。”赵宇的声音缓缓传来，不带喜怒，“我想看一看，你们人类所谓的执念，到底能支撑多久。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去，一次次看见希望又坠入深渊，你们还能坚持多久不崩溃，不异化。”

他不是来杀戮，他是来摧毁意志。

育英高中、老旧居民楼、农机废墟、荒野、军队擦肩而过的绝望，一路走到现在，精神本就已经濒临崩断。赵宇很清楚，比起肉体的死亡，精神的瓦解才是最彻底的毁灭。

“赵宇，你还记得我们当初逃出校园吗。”沈瑜试着开口，试图撬动对方心底或许残存的一丝人性，“我们一起躲在教学楼，一起分过仅剩的饼干。”

门外传来一声极淡的嗤笑。

“记得。”赵宇答道，“正是那些记忆，才更有趣。亲眼看着昔日同伴一点点被末世碾碎，远比直接撕碎你们要有趣得多。”

旧日的回忆，于他而言，仅仅只是把玩猎物的佐料。

话音落下，院墙外传来几声闷响，几只普通丧尸被驱赶到院墙之下，手掌不停拍打土墙。泥土碎屑从墙缝簌簌掉落，墙壁在持续撞击下微微震颤。

他不急于破门，先用尸群一点点消磨屋内人的心神。

“我们可以在这里耗下去。”赵宇的声音再次响起，“你们有伤，食物只有半罐玉米面。不用我动手，伤痛、饥饿、恐惧，迟早会把你们拖垮。”

屋内气氛压抑到窒息。

沈瑜飞快扫视四周。主屋门窗全部被堵死，这一间土坯房，墙壁老旧，只有屋顶有一处破损的天窗，巴掌大小，上面缠绕着干枯藤蔓，是唯一一处可以向外逃逸的缺口。

可天窗位置太高，需要人托举才能爬上去。而且一旦从天窗出逃，就会直接暴露在外面，外面遍布尸群，还有守在院门的赵宇，逃出去，等同于自投罗网。

可死守在这里，也是坐以待毙。伤口会发炎，粮食会耗尽，精神会被无休止的拍打声彻底逼疯。

温栀凑近沈瑜耳边，用气音低语：“不能坐以待毙，天黑，夜色可以做掩护。我们赌天窗。我来吸引注意力，你们趁机突围。”

“不行。”沈瑜轻轻摇头，“赵宇的感知极强，只要有一人暴露，所有人都会被锁定。”

就在几人低声权衡之际。

墙外，赵宇忽然又开口，语气多了一丝玩味。

“对了，告诉你们一件事。农机站大火的时候，江皓没有死。”

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屋内，沈瑜瞳孔骤然收缩。

“他没有彻底沦为行尸，被尸王带走囚禁。一半是人，一半是怪物。尸王在消磨他最后的人性。或许过不了多久，你们就要和昔日的旧友刀刃相向。”

又一层绝望压落下来。

不止眼前的危机，未来，他们还要面对另一个被异化折磨的同伴。

院墙上的拍打声越来越密集，泥土大块大块剥落，有几处墙体已经裂开细密的蛛网裂痕，坚持不了太久。

林砚呼吸急促，巨大的压力几乎压垮他，连日来目睹的死亡一幕幕在脑海回放，祝郎流血的后背，陈野倒下的背影，轮番在眼前闪过。

沈瑜咬紧牙关，终于下定主意。

“走天窗。”他极低的声音下达决定，“全部走，赌夜色。我来托举你们出去，出去之后不要聚集，分散冲进村外的荒丘沟壑，利用地形分开尸群的注意力。”

温栀还想要争辩，土墙“咔嚓”一声，又一道新的裂缝蔓延开来。

已经没有多余时间商议。

沈瑜走到屋顶天窗正下方，屈膝半蹲。

“快。”

温栀不再犹豫，踩上沈瑜的肩膀。沈瑜强忍着手腕传来的撕裂剧痛，猛地发力起身，将她向上托起。温栀伸手，一把扯断天窗缠绕的枯藤，冰冷的夜风瞬间灌进屋内。

漆黑的夜空显露在头顶。

天窗响动的一瞬间，院门外的赵宇立刻捕捉到动静。

“打算从屋顶逃？”

声音带着几分戏谑。

下一秒，数道黑影飞快绕到小院后方。几只变异丧尸，已经朝着屋顶围拢过来。

温栀半个身子探出天窗，外面已经能够看见丧尸晃动的黑影。她抽出短刃，猛地挥出，逼退扑上来的一只行尸，回头朝下大喊：“快上来！有丧尸围过来了！”

林砚紧随其后，踩着沈瑜肩头，慌乱地向上攀爬。

就在这时，“轰隆”一声巨响。

正面被尸群持续撞击的土坯大门，终于不堪重负，堆砌在门后的砖瓦木板轰然崩碎。

院门彻底破开。

夜色之中，赵宇的身影，缓缓踏入院子。

青黑色淡淡的尸气，在他周身缓缓流转。

他抬眼，目光直直投向屋顶那一处敞开的天窗。

“来不及了。”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