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队奔波整日,早已身心俱疲。温栀与祝郎轮换外围警戒,夜深露重,荒野长久无异动,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;沈瑜、陈野、林砚靠着石壁沉沉睡去,地窖内只剩均匀的呼吸声、两道异变者断断续续的低吼与痉挛异响。
唯独江皓,彻底无眠。
小臂狰狞的齿伤早已停止渗血,可青黑如蛛网的毒纹早已爬满整条手臂,顺着血脉侵入心肺。尸毒如同无数毒虫啃噬神经,冷热交替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,一遍遍撕裂他的意识。
清醒与混沌反复拉锯,人性与嗜血本能在他体内疯狂冲撞。
他靠在冰冷石壁上,眼眸赤红浑浊,视线开始频繁恍惚。
林砚白天的话语一遍遍回荡在耳畔——无药可解,天亮彻底异化。
他太清楚结局。
一旦他彻底沉沦,地窖内便是三头高阶异变者,熟睡的队友无人能挡,全员覆灭。更致命的是,安全区铁规在前,带不走、留不得、放不得,这两个被旧情困住的异变同伴,从抵达荒野的那一刻起,就是全队无解的死患。
她们熟知所有人的破绽,无时无刻不在躁动嗜血,留在队伍是永久隐患,放任在外会扩散尸气、引来尸潮、暴露安全区。
暗处还有蛰伏全程的高阶异化尸窥视,前路危机四伏。
与其让队友背负一辈子的愧疚,被逼着亲手了结旧人,不如由他来做这个恶人。
趁着他尚且保留最后一丝神智,趁着一切还能终结。
江皓缓缓抬起身,躯体已经开始僵硬麻木,动作迟缓却坚定。他避开碎石异响,放轻脚步,一步步走向地窖角落。
绳索牢牢禁锢着两道熟悉的身影。
朵朵小小的身躯不停挣动,稚嫩的低吼凶狠偏执,彻底沦为只知噬杀的怪物,再也没有半分童真;苏晓冉靠墙僵立,躯体反复痉挛,半尸体质让她残存着人形,却无半分人性,灰白瞳孔死死锁定活人,嗜血不止。
昔日并肩相守、拼尽全力守护的人,如今尽数沦为噬人祸患。
江皓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酸涩与挣扎,喉结剧烈滚动。
他记得废墟里苏晓冉痛苦的人尸拉扯,记得她拼死守住的最后人性,记得朵朵依偎在众人怀里撒娇的模样。
可末世无情,异变无赦。
心软是害死所有人的毒药。
尸毒已经快要吞噬他的神智,他没有时间犹豫了。
江皓抬手,握紧身旁闲置的硬质断石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避开要害之外的多余折磨,动作决绝、干脆利落。
两声沉闷的落地声响,淹没在荒野夜风之中。
片刻之后。
地窖里持续多日的细碎嘶吼、挣扎躁动,彻底戛然而止。
两道牵绊全队、折磨众人、濒临失控的旧影,彻底归于死寂。
江皓伫立在原地,看着倒地不起的两道身影,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。愧疚、悲痛、绝望、麻木,尽数被暴走的尸毒吞没。
他亲手终结了自己拼尽全力守护过的人。
彻底、干净、再无后患。
可与此同时,两股浓郁至极的高阶尸气骤然炸开。
半尸苏晓冉、完全异变朵朵,皆是沾染城区尸王领域的变异体。双双重度异变躯体消亡的瞬间,积攒多日的暴戾尸气不受压制,冲天而起,穿透地窖,弥散在整片荒野与西郊上空。
远超普通野尸数十倍的尸浊气息,肆无忌惮地向四周扩散。
城区深处,百里之外的沦陷校区。
终年盘踞在尸域核心、掌控整片城区异变体系的尸王,原本沉寂蛰伏。
可两股熟悉的、源自自己领域孵化的异变气息骤然断绝、剧烈消散。
极致纯粹的尸气湮灭波动,清晰无比地传入尸王的感知之中。
它的领域子民,高阶变异体,被抹杀了。
沉寂已久的尸王,骤然被彻底惊动。
整片城区的尸潮瞬间躁动不安,地底、楼宇、街巷,无数丧尸仰头嘶吼,震颤整片沦陷老城。
一股磅礴、冰冷、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压,跨越山河荒野,从城区方向,缓缓朝着西郊郊区碾压而来。
尸王,感知到了郊外的活人,感知到了异变者的消亡。
沉寂多日的终极恐怖,终于踏出城区,跨界而来。
地窖内,江皓已然彻底撑不住了。
亲手斩杀旧人的崩溃、尸毒彻底暴走的侵蚀,双重碾压之下,他的意识飞速溃散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熟睡、安然无虞的队友,眼底掠过最后一丝温柔与释然。
他扫清了所有隐患,护住了所有人的前路。
哪怕背负一身血债、一身异化,哪怕永世沉沦、无人理解。
江皓不再停留,转身踉跄走出地窖。
夜风灌入衣襟,漫天弥散的尸气裹挟着来自城区的恐怖威压,压得他身躯摇摇欲坠。
他拖着逐渐异化的躯体,独自一人,踏着荒草,朝着与安全区截然相反的荒野深处走去。
主动远离队友,远离生路,独自奔赴尸王降临的绝境。
夜色茫茫,荒风悲咽。
地窖之内,众人尚且沉睡无知。
无人知晓,深夜一场无声的诀别与终结。
无人知晓,有人背负所有罪孽与悲伤,独自远去。
更无人知晓——
城区尸王跨界出世,终极浩劫,已然降临西郊。2
蹲蹲 不够看 (´∀‵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