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终究只是假象

一楼大厅的玻璃窗碎裂大半，稀薄的日光斜斜切进室内，落在满地积灰与干涸血渍上，冲淡了几分顶楼扑面而来的死亡寒意，却驱不散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腐臭。

众人脱力般四散落座，短暂的突围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与心神，连一贯沉稳的林砚都靠着断裂的前台木柜，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大厅里来回回荡。

朵朵从苏晓冉怀中探出头，小手紧紧攥着对方画板的边角，一双眼睛怯怯望向行政楼通往顶楼的楼梯口，仿佛下一秒那白衣身影就会顺着阶梯缓步走下。方才漫天翻卷的档案虚影还残留在她脑海，温热的生之执念是她灾变以来见过唯一温暖的东西，可尸王阴冷的警告同样刻在了心底，让小女孩止不住微微发抖。

“别怕，我们暂时安全。”沈逾蹲下身，抬手轻轻揉了揉朵朵的发顶，掌心尚未干涸的血迹蹭过她柔软的发丝，他才察觉到手上伤口撕裂的剧痛，低头望去，掌心一道深长裂口血肉外翻，每一次轻微活动都牵扯着刺骨的疼。

江皓注意到他的伤势，立刻翻找随身背包，摸出仅剩半卷的医用纱布和一小瓶碘伏，快步走到沈逾身侧拉过他的手。“刚才在顶楼只顾着破幻境，都没顾上处理伤口，这道口子再放任不管，感染就麻烦了。”

冰冷的碘伏倒进伤口，钻心的痛感让沈逾指尖微微蜷缩，他却一声未吭，目光始终落在大厅各个出入口。行政楼一层四通八达，正门、侧门、后勤通道、地下车库入口四道缺口完全敞开，随便一处都可能涌来游荡的尸群，眼下的喘息不过是众生执念短暂压制尸王换来的空隙，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安全区。

另一边，赵宇靠着墙蜷起受伤的左腿，裤管被鲜血浸透，牢牢黏在皮肉上，稍稍挪动便疼得浑身抽搐。陈野拿出随身携带的简易剪刀，小心剪开破损裤腿，露出底下肿胀青紫、撕裂外翻的伤口，眉头紧紧皱起。“伤势太重，我们仅剩的外伤药根本不够用，再没有干净纱布和消炎药剂，这条腿很可能保不住。”

苏晓冉翻开怀里的画板，炭笔飞快在空白纸页上勾勒线条，将顶楼发生的一切、尸王的能力弱点、众生执念克制死亡领域的规律一一记录下来。她笔尖顿了顿，轻声补充：“档案室的执念爆发是一次性的，刚才撤离时我能清晰感觉到，那些档案残念已经重新沉寂下去，短时间内不会再被唤醒，下次再对上尸王，我们没有这么强力的底牌可以依靠。”

林砚站在大厅中央，环视四周残破环境，冷静梳理当下现状：“顶楼尸王暂时无力追击，但整片校园的尸潮没有彻底消散，只是失去统一操控，分散游荡在各个楼栋。我们现在有七个人，伤员两名，武器只有铁条、剪刀、一把破损铁钳，物资匮乏，药品稀缺，一楼四通八达，极易被包围，绝对不能长久停留。”

沈逾包扎好手掌，缓缓站起身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先划分值守轮班，两小时一换，两人一组盯紧四道出入口，一旦发现丧尸踪迹立刻示警。苏晓冉，你整理好刚才记录的规则，等下所有人都过一遍，必须记牢尸王的所有短板；江皓、陈野，你们去隔壁总务储物间搜寻物资，优先找药品、饮用水、压缩干粮，其次收集钢板、木棍这类能加固大门的材料；林砚，麻烦你帮忙照看赵宇和朵朵，我去探查侧门周边的环境，寻找一处易守难攻的长期据点。”

条理清晰的分配让慌乱的众人瞬间安定下来，经历顶楼一战，所有人早已下意识信服沈逾的判断，没有一人提出异议，各自起身行动。

江皓与陈野结伴前往储物间，沉重的铁条被江皓握在手中开路，走廊地面散落着零散丧尸残肢，二人动作谨慎，每一步都仔细探查角落阴影，不敢放过任何一处潜藏管道尸的通风口。储物间大门虚掩，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，里面堆积着废弃扫帚、铁皮板材、闲置急救箱，两人立刻分头翻找，将能用的物资全部收拢进帆布包。

苏晓冉坐在前台，低头完善画板上的记录，笔尖细细标注关键信息：活人鲜血可短暂破除精神幻境；汇聚众生执念能压制尸王死亡领域；火焰可阻隔尸王精神牵引，但无法灭杀丧尸躯体；尸王本体不惧普通物理攻击，根源是整片校园的死亡集合体，无法被彻底消灭，只能暂时击溃。

林砚拆出仅剩的几片消炎药片，小心翼翼喂给强忍疼痛的赵宇，又把朵朵带到大厅内侧靠墙的死角，用废弃软垫铺出一小块干净区域，安抚小女孩乖乖待在原地，不要随意跑动。

沈逾独自走到侧门，破碎的门外是校园后街，路边停放着几辆布满灰尘、玻璃碎裂的废弃电动车，街道两侧商铺门窗全部破损，零星两三具丧尸漫无目的来回游荡，动作迟缓散乱，失去了尸王统一调度，威胁性远不如顶楼整齐尸潮。

他倚在门框边缘，目光望向远处教学楼的天台，心底沉甸甸压着尸王临走前的警告。

尸王不会消失，只会蛰伏等待时机。

这次他们靠着档案室的众生执念侥幸突围，可底牌用尽，下一次再正面相遇，没有任何外力可以借助，只能纯粹依靠七人小队自身的力量硬抗。

更让他忧心的是物资缺口，药品短缺是眼下最致命的隐患，赵宇的腿伤、自己手掌的深伤口，随时会引发感染，一旦有人重伤倒下，本就人数不多的小队战力会大幅折损。

沙沙的轻响从身后传来，沈逾猛地回头，铁钳瞬间握在手中，紧绷的神经骤然戒备。

看清来人是苏晓冉，他才稍稍松了力道。

苏晓冉抱着画板走到他身侧，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死寂校园，低声开口：“我刚刚记录的时候一直在想，档案室的执念源于全校师生生前的痕迹，那是不是意味着，校园里留存活人气息越多的地方，都能微弱克制尸王？比如食堂、教室、图书馆这些曾经人来人往的区域。”

沈逾眼底掠过一丝光亮，这个思路他之前从未深入思索。

之前只利用了档案室集中的档案执念，若是校园多处区域都存有零散生之气息，或许可以打造一条安全通行路线，避开尸王领域覆盖最深的行政楼主楼。

“你的推测很关键。”沈逾沉声道，“等物资搜集完毕，我们动身前往图书馆，那里藏书万千，承载无数学生阅读停留的气息，相比四通八达的一楼大厅，藏书馆只有一个正门，二楼窗户可以封锁，是绝佳的临时据点。”

话音未落，储物间方向突然传来陈野急促的呼喊，夹杂着铁条重击硬物的碰撞声，尖锐打破大厅短暂的平静。

“有丧尸藏在储物间夹层！数量不止一具！”

林砚立刻起身护住朵朵，沈逾握紧铁钳快步朝储物间狂奔而去，心底骤然一紧。

短暂喘息的安稳，终究只是假象。

潜藏的危险，早已悄悄缠上众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