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碎拖沓的摩擦声如潮水漫上来,成千上万丧尸同步抬脚,骨骼错位的咔咔声响一层叠一层,填满整条长廊。档案室残存的纸页响动彻底归于沉寂,那点仅存的制衡执念消散干净,尸王的领域力量重新铺满整层楼宇。
空气冷得像浸在冰水里,每个人的呼吸都凝成白雾,堵在喉咙里不敢大口吞吐。朵朵紧紧攥着沈逾的衣领,小脸埋在他肩头,连啜泣都死死憋住,只有单薄的身子不停轻颤。
赵宇靠在铁皮文件柜上,受伤的左腿被重物挤压,伤口撕裂的剧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,额头上密密麻麻布满冷汗,却自始至终没发出一声痛呼,双手死死扣住柜身,将偏移的障碍重新抵死封堵。林砚穿梭在防线两侧,将废弃金属桌椅横向堆叠,一层层加固路口,金属碰撞的闷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,每一声都像敲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上。
陈野手握磨得锋利的剪刀,站在右侧通风管道下方,目光锐利地扫视上方漆黑管道口,指尖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;苏晓冉抱着画板缩在防线内侧,快速记下尸群排布的规律,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,全程留意长廊所有死角,但凡有丧尸躯体轻微异动,便低声快速报给众人。
江皓横持粗重铁条立于最前方,肩背旧伤还在隐隐作痛,他脊背绷成一道坚硬的直线,死死盯住缓步靠近的白衣尸王,周身蓄满搏杀的力道。
尸王穿过林立不动的丧尸,距离铁皮障碍仅剩三米,干净的白色校服一尘不染,和周围腐烂灰败的死物形成刺目至极的反差。他漆黑的眼眸平静扫过防线内七人,没有暴怒,没有癫狂,只有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,仿佛眼前拼死固守的血肉防线,不过是随手就能碾碎的薄纸。
“挣扎没有意义。”他轻声开口,语调温和,却裹挟着浸透骨髓的寒意,“这片校园所有活物,从灾变降临那日起,就注定归属于死亡。你们抱团、寻找漏洞、逆势反抗,不过是延长一点毫无价值的煎熬。”
沈逾轻轻将朵朵放到苏晓冉身侧,嘱咐两人贴紧货架不要露头,随后迈步走到江皓身侧,手里紧攥断裂电路总线改造的尖锐铁钳,曾经总是躲闪退缩的少年,此刻身姿挺拔,眼底再无半分怯懦。
经历数次死局打磨,他早已褪去骨子里的卑微软弱,绝境催生的成长刻进骨血,面对掌控整片尸域的本源怪物,依旧镇定对峙。
“所谓注定,从来都是你单方面定下的规则。”沈逾抬眼直视尸王,声音清晰稳定,穿透层层逼近的尸潮噪音,“你操控死亡、玩弄人心,把所有人的恐惧、痛苦当成棋局消遣,却忘了活人从来不会心甘情愿束手待毙。”
话音未落,最前排数具丧尸猛地提速,干枯的手掌直直抓向铁皮障碍,指甲刮擦金属,发出尖锐刺耳的刺啦声响,铁皮表面迅速布满深浅交错的划痕。厚重的文件柜剧烈震颤,赵宇咬牙发力,浑身肌肉紧绷,硬生生扛住丧尸冲撞带来的冲击力。
陈野见状立刻上前,隔着缝隙精准出手,剪刀狠狠扎进一具丧尸外露的眼窝,乌黑腥臭的污血顺着金属缝隙溅落地面,那具丧尸动作骤然僵直,后方其余行尸立刻填补空位,一波接一波持续撞击防线。
尸王静静伫立在尸群后方,并未亲自上前厮杀,只是冷眼旁观众人的抵抗,像是在观赏一场无趣的表演。“你们的力量太渺小,肉身、简陋武器、临时堆砌的障碍,拦不住源源不断的尸潮,更拦不住我。”
沈逾快速扫视周遭环境,大脑飞速梳理可用的物资,顶楼控制室存放着备用柴油桶,距离防线仅有两步距离,是眼下唯一能制造大范围阻隔的筹码。他侧头压低声音,快速分配战术:“江皓随我取柴油,制造火障暂时逼退尸群;林砚带领其余四人死守防线,无论外面出现任何引诱声响,绝不松动障碍。”
“火?”尸王捕捉到他的心思,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,“普通火焰伤不到被死亡同化的躯体,徒劳无功。”
“伤不到丧尸,却能阻隔你的领域气息。”沈逾不掩心中盘算,从前无数次与怪物周旋,他早已摸清尸王的弱点,高温火焰会短暂扰乱他扩散的精神牵引,这是仅剩的又一处规则缝隙。
江皓立刻点头配合,两人侧身从货架缝隙窜出,直奔控制室角落的柴油桶。身后丧尸察觉到两人动向,数具行尸脱离队列扑来,江皓挥舞铁条横扫,硬生生砸断丧尸僵硬的脖颈,为沈逾开路。
林砚抓紧空隙指挥众人加固后方,苏晓冉时刻留意尸王动向,及时提醒众人规避精神蛊惑:“不要直视他的眼睛,会被幻境缠上!”
朵朵乖乖靠着画板,小手捂住耳朵,不去听外面嘈杂的撞击声、怪物低吼,全然信任身边的成年人。
沈逾和江皓合力拖拽沉甸甸的柴油桶折返防线,桶身磕碰地面发出闷响。无数丧尸闻声集体转头,灰白眼珠死死锁定两人,潮水般朝这边涌来。
尸王缓缓上前一步,周身冰冷的雪松气息骤然加重,无形的精神压力狠狠压向所有人,防线内几人同时脑袋发昏,耳边响起各自心底最恐惧的幻听。
陈野听见儿时亲人呼唤的声音,险些松开手中剪刀;赵宇眼前闪过自己重伤惨死的幻象,身形微微晃了晃。
“稳住!摒除杂念!”沈逾高声喝醒众人,旋即拧开柴油桶盖子,漆黑刺鼻的液体顺着铁皮缝隙泼洒在长廊地面,在尸群与防线之间铺开一片油迹。
江皓摸出兜里留存的打火机,指尖微顿,抬眼看向沈逾。
长廊前方,尸王停下脚步,漆黑的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波澜。
“点燃火焰,只会激怒整片尸潮,你们没有退路。”
沈逾握紧铁钳,眼神坚定无比:“我们从踏入这座死校开始,本就没有退路。”
话音落下,一点火苗腾空而起,落在满地柴油之上。
橘红色烈火瞬间席卷整条长廊,灼热高温汹涌扩散,凄厉的嘶吼声从丧尸群中爆发而出。火焰的确无法彻底焚毁异化躯体,却实实在在驱散了尸王笼罩全场的阴冷领域,他下意识后退数步,白皙的手掌微微收拢,眼底温柔彻底消散,只剩下刺骨的杀意。
烈火隔绝开密密麻麻的尸群,短暂守住了一线生机,可熊熊火光的映照下,所有人都清楚——这道火焰屏障撑不了多久。
尸王隔着跳动的火海,静静望着火光后的七人小队,轻声宣告:“火障燃尽之时,便是你们棋局落幕之日。”1
这火障撑不了多久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