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晚风很轻。
顺着摩天轮狭小的窗缝缓缓溜进来,拂在皮肤上,带着夏末残留的温柔温度。
轿厢慢慢升空。
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低低回荡,温柔又单调。
隔着一层透明玻璃,外面整片游乐园的喧嚣都被轻轻隔绝在外。
外头是漫天铺开的橘粉晚霞。
层层叠叠的柔光铺满天际,温柔得不像话。
园区里一排排暖黄路灯次第亮起,小摊灯火星星点点散落满地。
远处游人细碎的笑闹、轻微的游乐设施声响,模糊又遥远。
小小的座舱里,格外安静。
温海禾就坐在身侧,肩膀轻轻靠着她的肩膀。
少年时期的她,眉眼干净又张扬。
眼底亮得像盛着落日的光,笑意坦荡,鲜活又热烈。
没有半点疏离,分寸与隔阂在这一刻全然不存在。
她侧过头,认认真真看着蒋百舒。
语气轻快,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真诚与笃定。
“等以后,禾姐我带你去看更辽阔的城市,那里更美。夕阳,也比这里好看得多。”
一句话,轻轻落在安静的座舱里。
不宏大,却足够郑重。
是年少时光里,最纯粹、最不加修饰的许诺。
蒋百舒静静看着她。
眼底落满温柔的霞光,心口软软的一片温热。
眼前的画面太过真切。
身边人的温度、眼底的笑意、晚风的触感、周遭的光影。
每一处细节都清晰深刻,真实得让人沉溺。
她轻轻点头,声音很轻很柔。
“好。”
一字应答,稳稳接住了她们之间这一场温柔的约定。
轿厢依旧缓慢上升。
外面的暮色温柔,灯火细碎,一切安稳又圆满。
可这份安稳,没有持续太久。
毫无预兆的,温海禾的轮廓边缘,裂开了细细的纹路。
像精致脆弱的琉璃,裂痕一点点蔓延开来。
蒋百舒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她眼睁睁看着那道鲜活的身影,开始寸寸瓦解。
先是指尖化作细碎透光的光点。
轻飘飘的,顺着晚风缓缓散开。
接着是手腕、肩头、发丝。
她脸上坦荡明亮的笑意,一点点淡去、消失。
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眸,慢慢变得透明、空洞。
全程安静得可怕。
没有声响,没有预兆,没有告别。
蒋百舒浑身绷紧,嗓子发紧,不受控制地出声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不……别。不要。”
她慌忙抬手向前探去,身体也下意识往前倾。
想要抓住那一点点正在消散的身影。
可指尖穿过一片空凉的风。
什么都留不住,什么都抓不回。
“别走……”
她的声音微弱,被密闭座舱里的死寂吞掉大半。
漫天光点缓缓浮动,最后彻底湮灭。
几秒之间。
刚才还坐在身旁、许诺未来的人,彻底消失无踪。
座舱瞬间空旷、冰冷、死寂。
紧随而来的,是铺天盖地的窒息感。
周遭所有温柔的光线瞬间抽离。
晚霞褪去,灯火熄灭,整片世界瞬间沦为漆黑。
密闭的座舱仿佛骤然收缩。
空气变得稀薄凝滞,沉甸甸压在胸腔之上。
四周死寂无声,连风声都彻底消失。
四面八方的黑暗死死压拢过来。
没有光,没有温度,没有半点人烟。
只剩蒋百舒一个人被困在原地。
心口像是被狠狠掏空,又被重物死死按住。
呼吸发紧,胸口发闷,连指尖都在发凉发颤。
刚刚有多温暖、有多圆满。
此刻就有多荒芜、有多窒息。
所有温柔、所有期许、所有年少的约定。
随着那个人的消散,尽数崩塌成空。
无边的黑暗与压抑,死死裹住她,让人寸寸沉沦。
猛地。
蒋百舒骤然惊醒。
大口大口地喘息,胸腔剧烈起伏。
额头上浸出一层薄薄的冷汗,发丝黏在发烫的太阳穴。
四周是漆黑安静的卧室,窗外只有夜色,没有晚霞,没有缓缓升空的摩天轮。
梦里那一幕还无比清晰。
温海禾一点点碎裂成光点的模样,反复在脑海回放。
喉咙依旧残留着那种被压迫过的虚幻窒息感,仿佛刚刚还困在那间封闭的座舱里。
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下意识向前虚抓,掌心空空如也。
明明只是一场梦。
可失去的失重感却无比真实。
蒋百舒侧过身,望着黑暗里模糊的墙壁。
心底漫开一层说不清的酸涩。
那场关于远方、关于落日的诺言还回响在耳边,梦里她清清楚楚应下了。
转眼,许诺的人就在眼前消散,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她分不清,是梦境在刺痛自己,还是心底积压的遗憾借由梦境浮现……1
好戳人,太上头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