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。
清晨
晨光透过窗户斜斜洒进屋内,屋子里还带着清晨独有的安静。
温海禾起床洗漱完,路过桌边的时候,一眼瞧见蒋百舒放在那里几片散装的卫生巾,零散地摆着,没有外包装。
她心里轻轻一涩。
她清楚蒋百舒处处节俭,能省则省,大多是一次买几片散装用,不会买一整包。
温海禾不动声色收回目光,没有出声发问。
她悄悄打定主意,下楼便利店买一整包。
稍作停顿,她拿起手机,转头看向正低头整理桌面的蒋百舒,语气尽量自然随意,像普通的出门办事。
“我有点事,出去一趟。”
蒋百舒闻声抬眼望过来,清晨的微光落在她的脸上,眼底还有刚睡醒淡淡的倦意。
她没有多想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:
“嗯。”
温海禾避开她探寻的视线,转身出门。
清晨街上行人不多,空气清冽。
她走到楼下的便利店,在货架前挑了一包,结完账攥着袋子往回走。
街边悠悠传来一声苍老的吆喝。
转头一看,一位推着小车卖糖葫芦的老人慢慢沿路走来。
一串串糖葫芦裹着晶莹透亮的糖壳,红彤彤的山楂在晨光下格外亮眼。
温海禾脚步一顿,目光落在那小车上面。
她略一迟疑,便快步跟上前去。
蒋百舒视角:
蒋百舒正坐在桌边低头看书,书页安静地翻过。
屋里只有清晨淡淡的光亮,四周静悄悄的,她看得十分投入。
几声重重的敲门声忽然响起,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。
她指尖一顿,合上书,以为是温海禾回来了。
蒋百舒起身走过去,伸手拉开房门。
门口站着的是她的爷爷。
苍老的面孔,眉眼带着几分阴沉。
蒋百舒心底骤然一紧,呼吸猛地滞住。
蒋百舒清楚记得,他常年家暴奶奶。
那些争吵、嘶吼、老人隐忍哭泣的画面,都是刻在记忆里的阴影。
视线往下不经意一扫,蒋百舒浑身骤然僵住。
老人垂在身侧的右手,藏在衣袖边缘,一把水果刀的刀刃微微露出来,冷冽的金属光泽在晨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!
刀刃不长,却足够锋利。
寒意顺着脊背一下子窜上后颈,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近乎凝固。
听见老人的声音响起,她猛地抬眼。
老人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,语气听不出喜怒,沙哑缓慢:
“舒舒,你知道我来这里干嘛吗。”
老人猛地上前一步,枯瘦的手掌狠狠掐住蒋百舒的脖颈。
窒息感骤然袭来,蒋百舒踉跄着后背抵住门框,呼吸艰难。
另一只手里的水果刀泛着寒光,就在她眼前。
老人俯下身,浑浊的眼神阴沉沉的,声音沙哑压抑:
“我失手杀了你奶奶,证据都被我藏好了。就怕你向警方透露什么消息……”
脖颈被攥得发疼,蒋百舒瞳孔猛地一缩。
噩耗猝不及防砸在心上,悲痛和恐惧一并涌上来。
她用力去掰那只手,身子微微颤抖。
“呜~呜~”
喉咙被扼住,只能发出细碎微弱的气音。
窒息一点点笼罩上来,胸腔闷得发痛,挣扎的力气慢慢消散。
朦胧之间,无数碎片似的画面突然涌入脑海。
游乐园许愿墙边轻声的低语,摩天轮橘色落日下的约定。
清晨细碎的暖意,还有温海禾笑着望向她的模样……
那些为数不多、闪闪发光的快乐,此刻成了支撑她意识最后的微光。
蒋百舒的眼皮渐渐发沉,指尖无力地松了松,心底翻涌着不甘,还有一丝眷恋。
她垂着眼,神色晦暗。
低声自语,像是在审问:“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。”
视线渐渐发虚,耳间嗡嗡作响。
蒋百舒已经没法出声求救,心底只剩下强烈、无助的呐喊,在心里反复回响。
[ 谁来救救我……]
一道重物猛地朝老人砸了过来,“啪”的一声,先狠狠打在他握刀的手腕上。
水果刀应声脱手,哐当一声掉落在地。
紧接着又是一下重重击打在他扼着脖颈的手臂。
老人吃痛,浑身一颤,那只死死钳住蒋百舒脖子的手骤然松开。
蒋百舒猛地大口吸进空气,踉跄着跌靠在门框上。
剧烈地咳嗽,脖颈火辣辣地疼。
逆光之中一道身影立在身前,那束晨光落在温海禾的身上,刺得她眼睛微眩。
蒋百舒混沌的心底轻轻震颤:温海禾,是你吗……
那一道逆光,像是黑暗里骤然撞进来的一道强光。
老人捂着被打疼的手腕,一时疼得缓不过劲,蜷在门边,短时间没法起身。
温海禾绷紧着身子,拦在蒋百舒身前。
不敢松懈分毫,目光紧紧盯着老人。
确认对方暂时无法行动之后,她迅速拿出手机,指尖微颤,拨通了报警电话。
拨通报警电话之后,温海禾悬着的心稍稍落下,立刻转过身,声音发颤,满是紧张:“学神老师,还好吗,伤到哪里没有?”
话音未落,蒋百舒拼尽仅剩的力气猛地扑进她怀中。
双臂死死箍着她,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。
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温海禾的衣服,破碎哽咽的嗓音埋在她的肩头,断断续续:
“海禾……我差点死……差点,就要见不到你。”
温海禾心口猛地一揪,立刻收紧怀抱,牢牢把颤抖的人拥在怀里。
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压抑着后怕,一遍一遍低声安抚:
“别怕,别怕,禾姐来了。”
她手掌轻轻拍着蒋百舒颤抖的后背,指尖止不住地轻颤。
晨光落在两人身上,刚刚那场濒临死亡的恐惧还没有散尽。
[此刻这一句安抚,成了蒋百舒坠入黑暗时抓住的唯一救赎。]
警笛声由远及近,很快停在了楼下。
几名民警快步上楼抵达门口,地上还散落着水果刀、包装袋和那串滚落的糖葫芦,老人蹲靠在墙边,手腕红肿。
民警先控制住老人,随即转头看向还相拥在一起的两人,语气沉稳地开口询问:
“你们有没有受伤,现在情况怎么样?”
蒋百舒依旧埋在温海禾怀里,身子还在微微发抖。
脖颈上清晰地印着一圈泛红的勒痕,情绪一时没能平复。
温海禾一只手轻轻揽着她,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背。
抬眼对着民警,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紧绷。
简单说明了刚刚发生的经过,同时低声回应:
“我们没事,但是她脖子被掐伤了。”
做完笔录、将老人带走之后,民警很快离开,楼道里安静下来。
温海禾弯腰捡起地上的便利店购物袋,目光扫到滚落在一旁的糖葫芦。
糖衣碎裂,沾了灰尘,心底掠过一丝可惜。
刚才她进门撞见险情时,把手里的东西随手往旁边一扔。
急着抓起物件砸过去阻拦老人,慌乱之中糖葫芦也一并掉在了地上……
只要能拦住危险,护住蒋百舒,这点小事根本无关紧要。
风波平息后两人回到房间。
温海禾找出药膏,蘸好药膏,轻轻给蒋百舒涂抹脖子上的红痕。
蒋百舒微微一颤,没有躲闪。
“忍一忍。”温海禾低声说道,动作放得很轻,眼底带着后怕。
蒋百舒抬眼静静看着她,心绪还未平复。
上完药,温海禾把药膏收好。
屋子里静悄悄的,蒋百舒依旧还有些失神。
安静的气氛里,她才想起兜里那包从便利店买来的卫生巾。
她迟疑片刻,把包装袋轻轻推到蒋百舒面前。
语气尽量自然,刻意避开方才惊心动魄的沉重。
“早上出门顺便买的。”
蒋百舒抬眼看向桌上那包崭新的包装,又抬眸望向温海禾。
刚刚经历过惊魂未定的一幕,这份细碎温柔的心意。
在恐惧过后显得格外戳人,她喉头微哽。
没有说话,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包装袋。
温海禾没有多说什么,轻轻坐到她的身边,安静陪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