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麦抽穗的第三日,耕心社首仓开粜。
天未亮透,百村流民便挤满仓外。
芯儿立于仓台,身后是堆满䅟子与雪麦的粮垛——那是社员们用汗水换来的第一笔财富。
她举起铜锣,声音清亮:“䅟子三十文一升,雪麦四十文!凡入社者,再减五文!”
人群爆发出欢呼。
曾退社的老农捧着铜钱老泪纵横:“比金麦川便宜一半!”妇人们争先恐后,孩子们在粮袋间穿梭嬉笑。
沈砚指挥货郎队分装称重,沈铮率民兵维持秩序,连病中的沈墨都坐在仓角,用算盘核对账目。
日头升高,粮仓前人流如织。
芯儿却未收摊,反而命人抬出第二仓——那是专为孤老病残设的“义粮”,凭社约手印可免费领取。
一个跛脚老汉领到䅟子,扑通跪地:“姑娘,您是活菩萨啊!”
“我不是菩萨。”芯儿扶起他,指向仓匾,“这是咱们自己种的粮,自己建的仓。”
消息如野火燎原。
邻村富户遣人携银来购,却被沈砚拦下:“耕心社粮,只售饥民,不卖囤商!”豪强家丁冷笑:“小娘子好大的口气!”话音未落,沈铮猎刀出鞘,刀尖直指其喉:“再啰嗦,剁你手喂狗。”
当夜,账房油灯长明。
芯儿翻看账册,指尖抚过“盈余三百两”数字,心潮翻涌。
父亲沈老实蹲在仓外,默默修补粮袋。
见她出来,咧嘴笑:“竹篮打水——这回盛满了金。”
远处,金麦川灯火黯淡。
而耕心社粮仓里,百盏油灯映着茓子秸秆记账牌,光如星河。
流民们围着火堆分粮,孩童唱起新谣:“耕心社,粮满仓,阿姐带咱吃饱饭……”2
这耕心社看得人热泪盈眶
芯儿摸着银簪,望向仓顶。
那里高悬社约木匾,上书“劳有所得”四字。
她终于明白:所谓财富自由,不在金银满屋,而在让天下饥民,皆有饱饭可吃。
而她的名字,正随䅟子香飘百里——饿殍埫的“女财神”,活成了百姓口中的传奇。
耕心社开仓的第十日,京中快马驰入饿殍埫。
钦差高捧圣旨立于村口,声震四野:“沈墨策论《均田以安天下》深合朕心,特赐状元及第,授户部主事!”
全村哗然。
沈墨咳着血跪接圣旨,手中仍攥着未写完的《雪麦种植法》。
芯儿扶住三哥颤抖的肩,见他眼中泪光与血丝交织——那个被称“灾星”的童生,终以农政之策震动九卿。
钦差低声补充:“殿上,帝问‘承稷体’何来,沈状元答:‘字承先贤,志在安民。’帝大悦,亲点为今科魁首。”
消息传开,县学先生连夜赶来,捧出珍藏的《齐民要术》残卷:“此子以农入仕,乃千古未有!”里正腆着脸送贺礼,却被沈铮挡在村外:“我三弟的功名,不沾你半分脏银!”
当夜,全家围坐豆棚。
沈墨将状元袍叠得整整齐齐,压在社约木匾下。
“阿囡,”他声音虚弱却坚定,“我在户部,必推耕心社约入律。”他咳出一口血,染红状元帖,“让天下田亩,皆归耕者。”
父亲沈老实默默添柴,火光映着他眼角的泪。“墨哥儿……没给祖宗丢脸。”他咧嘴笑,皱纹如新犁的田垄。
远处,金麦川灯火黯淡。
而饿殍埫的豆棚里,百盏油灯彻夜长明——那是流民用䅟子油点起的庆灯,光虽微弱,却照亮了寒门士子的青云路。
芯儿摸着银簪,望向京城方向。
三哥以笔为犁,终于在朝堂上开垦出第一块“均田”。
而她的耕心社,从此有了最坚实的盟友。
风拂过雪麦垄,新谣又起:“耕心社,状元郎,兄妹同心安四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