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后山的雾还没散尽,沈芯儿就攥着半截干瘪的人参须,踩着哥哥沈铮的脚印往崖坡上爬。
寒露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,脚底草鞋早就磨穿了,碎石硌得她脚生疼。
沈铮背着猎弓走在前头,不时回头:“阿囡,跟紧点,这坡滑。”他声音低沉充满了对妹妹的关心。
“哥,就在那片断崖下,”芯儿指着前方嶙峋的山石,“原……我记得那儿有株老参。”
沈铮皱眉:“那地方去年塌过,爹不让去。”
可看妹妹眼神执拗,终究没忍心拦她。
他拨开枯藤,露出一道窄缝——正是记忆里原身坠落之处。
芯儿心头一紧,转而露出笑容,果然没记错。
她蹲下身,扒开腐叶,果然见一株枯萎的人参残茎,根须深扎石缝。
她伸手去抠,泥土松动,忽听“咔”一声脆响。
整片山体猛地一颤!
“走!”沈铮一把拽住她后退。
可晚了。
脚下岩层轰然崩裂,碎石如雨砸落。
芯儿被气浪掀翻,滚下陡坡,后脑撞上硬物,眼前一黑。
再睁眼,天旋地转。
她躺在乱石堆里,浑身剧痛,却死死护住怀中——那株人参,人参竟连根带土被她扯出,根须缠绕处,赫然露出一角青铜!
她颤抖着扒开湿泥,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匣显露出来,匣面蚀刻星宿图纹,锁扣已朽。
她用力一掰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匣盖弹开了。
里面没有金银,只有一卷焦黄绢帛、一枚青玉圭尺,还有一小袋密封的种子。
绢帛上墨迹斑驳,依稀可辨《农桑辑要·育种篇》;玉圭尺刻着精细刻度,竟是古代量测土壤墒情与种子间距的专用器具。
芯儿指尖抚过玉圭,一股奇异暖流窜入经脉——刹那间,无数画面涌入脑海:暴雨夜,少女攀崖采参,脚下石松,惊呼未出口便坠入深渊;临终前,她看见参根下青铜微光,却再无力触及……
“阿囡!”沈铮嘶吼着从上方滑下,满脸是血,肩头插着断枝。
他扑过来抱住她,声音发抖:“太好了,你没事。别动!我背你回去!”
芯儿却攥紧青铜匣。
原来原身不是失足,是为护这匣子才摔死的!
前世他是个孤儿,从来没有体会过家人的爱。
看着哥哥着急担心的样子,他感到莫名的温暖和踏实,难道这就是亲情?
此刻她开始慢慢接受自己的身份!
重活一世,来到这个家也许是上天弥补给她上一世没有体会过的亲情!
她咬牙坐起,将绢帛塞进怀里,玉圭绑在手腕:“哥,快!把参和匣子藏好,别让人知道!”
回村路上,风卷残云。
芯儿靠在哥哥背上,冷汗涔涔。
她摸着怀中绢帛,上面一行小字刺入眼帘:“种者,天地之心也。藏之于民,则天下安。”
远处,茅屋在暮色中摇曳。
她闭上眼,听见自己心跳与大地脉动渐渐同频——这一次,她不再只是求活。
她要用自己的知识造福现在的家,造福这个世界。
她要让这捧土,长出千万人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