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各布棋局

天刚亮透，霍府西墙外巷口蹲着一个挑担歇脚的人，担子里的货码得齐整，脚上穿一双厚底行军鞋。墙缝里看见霍府侧门开了一条缝，一个人侧身挤出来，贴着墙根往外走。那人走的是城南方向。挑担的人远远跟了一段，到街口拐进窄巷绕到了馄饨摊附近。摊主正在烧水，挑担的人走近的时候他把锅盖掀了一下，热气腾起来挡住脸。"包袱往城西去了。大小刚好能装古卷。"说完继续往前走。

半个时辰后，城南旧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多了一个人坐。窗户推开一条缝，外面巷口的货郎已经换了地方蹲着。摊主换了一身灰布短打从后门上来，坐下推了一张纸过桌面——荒巷简图，三处位置打叉，最里面一处画了重圈。

"昨晚进去的那间屋，天亮之前有人从后墙翻出来了。背了一个包袱，不大。往城西去了，大小和厚薄像是装书卷的。"

"跟到城隍庙附近跟丢了。"

吴老狗把纸对折塞进袖口：“城隍庙那片我派人去摸排，你守好侧门动静。”摊主站起来走了。

他坐了一会儿，把佛爷那边递过来的城南商行货路记录拿出来对比了一下——三笔往关外走的药材订单，数量对不上药材该有的体积，装古卷的尺寸刚好合适。他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收好。

从后门出来的时候巷子里日光斜着落下来。他走了几步，在巷口停住了。霍仙姑站在墙边的日影里，裹着深色外衣，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——碗沿扣着，底朝上，水痕已经干了。

他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碗，小跑到跟前：“特意跑一趟还碗？让下人跑一趟就行。”

她走过来把碗递给他。他伸手接的时候，她松手之前多停了半息，指尖在他掌缘擦过去，非常轻，像是无意的，又像是有意的。他顺势握住不松，就着那个姿势低头看了一眼碗底：“洗得蛮干净。”

“你教的。”她说，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松了一点。

他收好碗，抬眼看着她：“你站在这里多久了？怎么没叫我”

“一会儿。”

“一会儿是多久？冷不冷啊”

她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，换了个话头：“城隍庙的线索，你打算怎么查。”

“带人去扫一遍。”

“我跟你去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：“你今天府里没有事？”

“有。但那边的事比府里的事急。”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，和他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，“怎么，不让？”

他愣了一下，笑容绽放：“要得。”

她往前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等他。他快走几步跟上去，走在她外侧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。三寸丁从茶馆门缝里钻出来小跑着跟上他们，在她脚边绕了一圈又绕回他脚边。

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忽然开口：“今晚馄饨不用送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自己去吃。”她说，步子没停，过了两息又补了一句，“你一起来。”

他走在她旁边，日光从侧面照过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两道并排的长条落在青石板路上。他一时没有回答上来，步子慢了点，让她走在了前面。阳光底下，她外衣边缘的绒毛被光照得微微发亮。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跟上，并肩的时候他假装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，牵住了就没放开。三寸丁走在前头，尾巴在日光里摇来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