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墙那道裂缝后面空间不大。副官带头侧身挤进去约十步,在一处转角停住。那间被包裹的旧墓室门朝内,开口很窄,只能一人侧身通过。门框边缘的石面上有两道平行的浅痕——固定工具反复摩擦留下的。
霍仙姑蹲在门框边缘看了许久:“这个间距和深度应该是撑架,用来固定某种沉重的东西。从这里到地面的垂直距离,刚好放一只箱匣。”
“箱匣被取走了。”佛爷说。
“取的时候很小心,没刮坏门框。”
齐铁嘴站在门外侧身往缝里看:“那原来的东西呢?改阵记录上说为了保护某样东西才改的阵,东西没了,保护的意义就没了。”
“所以他在落款里留了那篇记录。”霍仙姑站起来,“他怕自己护不住,提前留了备份。”
她从门框边的石槽里摸出一片铜铸薄片,半个手掌大,沾了一层薄灰。她用指腹蹭掉灰,露出底下的纹路——一只卧兽,线条粗犷古拙。
吴老狗凑近看了一眼:“关外那边的纹饰。先秦旧穴的原始纹饰大多在表层剥蚀中磨没了,留下的卧兽纹是后来家族刻的,和上面石殿族徽同一批。”
霍仙姑翻过铜片,背面刻着一个字。她只看了一眼,指腹按住了那个字的笔画,攥紧收进怀里。“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。”语气平,但指节微微收紧。
佛爷看了一眼铜片,没有追问:“先退出去。这间旧墓室封层稳定性比外面差,待太久会塌。”
众人原路退出。副官最后出来,把地上的浮尘拢回来覆回原处。
“先上去。”佛爷走在最前面,“该查的已经查了,底下不能再待。”
“能不能把那份改阵记录拓下来?”霍仙姑问齐铁嘴。
“能——但要小半个时辰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先记住关键节点,记多少算多少。”
齐铁嘴已经蹲到墙边,指尖挑出六处关键节点,用炭条在纸上勾了一个简图。
众人沿石阶往上走。走到一半,霍仙姑忽然停住:“五哥。”
他回头,火光从下方照着他的侧脸。
“那只铜片上的字,你看见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你不问?”
他想了一下:“你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。”他抬头看她,“你什么时候想说了,我听着。”
她看了他一会儿:“是旁支的姓。”
那几个字落在昏暗的台阶通道里,像一颗石子坠进深水。所有听见的人都没接话。佛爷走在队伍中段,在转角处停了一瞬,转头往下看了一眼那道阶梯入口,然后继续往上走。
霍仙姑往前走了两步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——铜片的凉意散了,指腹上还残留纹路压出来的浅浅触感。她把掌心在衣料上蹭了一下,拢住手指继续走。
走了几步,吴老狗从后面跟上来站到她旁边:“那个字,你确定看全了?”
她脚步没停:“背面刻的,笔画被磨过,但轮廓还在。”
“磨过之后还能认出来?”
“那个字我认得。从小认到大。”
他听完没再追问,走在她外侧半步的位置。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,谁都没再说话。
脚步声在石阶上继续响了一阵,落在前面落在后面,错落不一,但始终没有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