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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古墓初开

九门五七:风起仙姑渡

霜降后的十万大山,白雾昼夜不散,沉沉压覆整座山脉。浓稠雾气吞尽山峦轮廓,林深不见树,谷深不见底,天地间只剩一片单调浑浊的灰白。山风穿林而过,裹挟着秋雨浸泡多日的黄泥腥气与腐叶霉味,狠狠灌进衣领袖口,寒凉贴着皮肉钻入骨缝。

进山的土路彻底被雨水泡烂,一脚踩下便是深陷的软泥,粘稠黄泥裹住靴底,每一次抬脚都带着沉重下坠感,走得久了小腿紧绷酸胀。深山死寂彻底,不闻鸟鸣兽啸,唯有风擦枯枝、扫荒草的细碎声响,零零落落回荡在空谷,衬得整片荒岭愈发幽深压抑。

山腹深处,封存着一座千年未启的先秦王侯古墓。依山凿陵,暗合星象,机关嵌套繁复,步步藏杀,绝非单一家族能够涉足。九门权衡再三,定下联手探斗的规矩,各司所长,彼此照应,规避独行必死的险局。

队伍最前方,张大佛爷一身笔挺军装立于雾中,衣料浸透雾汽,透着微凉的湿意。他身姿挺拔如松,目光沉沉钉死前路泥路,步履匀速恒定,整支队伍的快慢、间距、停顿,皆由他无形掌控。

出发前临行片刻,他当着全队的面,唯独对身侧副官落下一句硬令。

“八爷不通武艺,心性怯弱。此墓凶险莫测,你全程贴身死守,寸步不离。”

“但凡有险,先护他,再御敌。”

张副官身姿绷得笔直,张家血脉自带的冷冽强悍凝于周身,眉眼沉静无波,应声干脆利落:“是。”

齐铁嘴紧紧跟在副官身侧,手里攥着祖传老罗盘,指针在盘面内疯狂震颤、打转、磕碰铜沿,始终落不定吉凶方位。他半点拳脚不通,平日里靠卜算风水立身,真遇上山野凶地,心底的怯意根本压不住,视线频频慌乱飘向四周浓雾,脚步下意识不断贴近副官。只要身旁这人在,那点惶惶不安才能勉强压下。

队伍中段,吴老狗一身深色短打利落贴身,行动无半分桎梏。腰间短匕稳稳贴挂身侧,随步履轻晃却寂然无声。六条精壮猎犬错落散开,围守队伍四方,鼻尖紧贴地面快速抽动,细致甄别地气异动、阴煞杀机。三寸丁寸步不离他鞋面,双耳时刻紧绷直立,机敏警觉。几名吴家旧部沉默随行多年,无需指令,自发分守四方警戒,默契浑然天成。

霍仙姑立在前侧位置,一身素雅月白长衫早已不复整洁,下摆沾满深浅交错的黄泥印记,衣摆边角被山野尖草、碎石刮得起了细密毛边。她掌心紧攥一卷亲手绘制的山体舆图,纸页被山间浓雾浸得潮软发皱,指尖反复收放,默默压平褶皱。

身后随行的几名长沙商号伙计,常年坐守城内铺面,精于器物甄别、账目核算,从未踏过这般原始凶险的荒岭。此刻几人身姿僵硬,步履虚浮,眼神慌乱无措,全然没了平日里打理生意的沉稳。

霍家内部派系纠葛盘根错节,旁支叔伯、老旧长辈常年觊觎掌家权位,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她的错处,伺机夺权。这趟古墓探勘,是她稳固地位、堵住悠悠众口的唯一机会,她从头到尾,半分错处都不敢出,脊背自始至终挺得笔直。

山间风势骤然一滞,空气瞬间沉冷凝滞。

外围巡探的猎犬齐齐伏低身躯,前爪死死扣紧湿软泥地,喉咙深处滚出一连串沉闷压抑的呜咽,极致的警觉瞬间拉满。

吴老狗抬手向下轻压,整支队伍瞬时驻足,无人妄动分毫。

“墓口近了,地底暗藏机括,稳住队形。

张大佛爷眼底压着冷意,淡淡吐出两字:“谨慎。”

吴老狗顺势往前挪了半步,精准贴至霍仙姑身侧,刻意放缓步速与她平齐,风声掩去细碎动静,声线轻浅自然:“你手下不熟山野险路,下坡虚土极多,让他们踩着我弟兄的脚印落脚,稳妥些。”

霍仙姑目光平视前方翻涌不止的浓雾,微微颔首,应声清浅干脆:“好。”

身侧的齐铁嘴听得心头一紧,指尖攥紧罗盘,指尖泛白,下意识伸手拽住副官的袖口,声音压得极低:“这地方气场太乱,怕是真藏着杀局。”

张副官目不斜视,沉默地往他身前微挪半步,宽阔的脊背稳稳挡住前路未知的幽暗,无声替他隔绝了所有扑面而来的压迫感。

浓稠白雾缓缓向两侧摊开褪去,山壁嶙峋乱石的夹缝之中,一方漆黑幽深的墓洞口豁然展露眼底。地底千年不散的阴冷寒气扑面而来,刺骨沉冷,瞬间压盖了山间所有风声。

尘封千年的先秦古墓,终于现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