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念未落，来日风波

黑雾触碰到苏奈衣袖的瞬间，她仅仅微微蹙眉，没有躲闪，也没有呼唤赫辞帮忙，抬手轻轻拂开萦绕在手边的阴雾，继续轻声开口：“你长久困在这里日夜啼哭，是不是有没能完成的心愿？”

一旁的赫辞静静立在天台入口，指尖原本已经蓄好压制怪异的灵力悄然散去。他见过无数人类撞见怨灵崩溃大哭、跪地求饶，唯独苏奈，明明只是普通人类，却次次直面怪异，冷静温柔地探寻执念根源，不需要他出手庇护，也能稳住躁动的灵体。

怨灵小声抽噎，零碎的画面顺着雾气缓缓浮现：多年前，年幼的小男孩和家人约定在天台等候生日惊喜，父母遇上突发事故迟迟未归，小男孩苦苦等到深夜，冻僵在天台，至死都没能等来一句回应。死后魂魄滞留此地，年年守着天台等候家人，日复一日的落空，慢慢滋生出怨念，惊扰了整栋楼栋的住户。

知晓来龙去脉，苏奈心头泛起酸涩，语气依旧沉稳温柔：“你的爸爸妈妈从来没有忘记约定，意外来得太过突然，他们没能赴约，心里一直记挂着你。这些年小区住户路过天台心生不安，并不是讨厌你，只是感知到了你孤单的难过。”

她慢慢伸出手掌，掌心干干净净，没有契约力量，也没有丝毫攻击性：“别再困在原地苦苦等候了，他们一定也希望你可以放下执念，安心去往该去的地方。”

孩童怨灵盯着苏奈伸出的手许久，空洞的眼眸慢慢凝出浅浅水光，周身翻腾的黑雾一点点褪去，怨意尽数消散，只剩下满心委屈与孤单。它迟疑着抬起小手，轻轻搭上苏奈的掌心。

温热的触感包裹住冰凉的灵体，怨灵放声哭出积攒多年的委屈，这一次不再是带着戾气的哀嚎，只是单纯宣泄长久独处的孤单。苏奈静静蹲在原地，耐心安抚，全程独自完成开导，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向赫辞寻求任何帮助。

等怨灵情绪渐渐平复，它身形慢慢变得通透，朝着苏奈深深鞠了一躬，化作点点微光，消散在夜空之中，天台阴冷气息一扫而空。

苏奈缓缓站起身，轻轻拍了拍衣角沾染的雾气，这才侧头看向站在后方的赫辞，眉眼弯起浅浅笑意：“解决好了，这下楼栋的住户不会再被惊扰了。”

赫辞缓步走到她身旁，目光落在她安然无恙的身影上，清冷的眸底盛满藏不住的赞许与温柔，轻声开口：“我本该上前帮你。”

“契约是并肩，不是依附。”苏奈耸耸肩，自然迈步朝着天台出口走去，“之前好几次都是你挡在前面，这次换我来也理所应当。”

赫辞跟在她身侧，一同走下漆黑楼道，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一点亮。楼道里安静无声，只有两人并排的脚步声，暧昧氛围悄悄在空气里蔓延。

回到公寓关好房门，夜色更深。苏奈刚打算回房间休息，手腕上的契约印记再度轻微发烫，比刚才怨灵的气息微弱许多，更像是预警信号。

赫辞及时提醒他：“还有怪异气息存留，不能松懈。”

清晨暖阳铺满海鸥学园的步道，清脆的早读铃刚落，班主任便走进教室，宣布了今日的安排——全校组织一日郊外研学，前往城郊的老旧山林纪念馆参观研学，全员统一乘车出行。

教室里瞬间炸开一阵轻快的喧闹，同学们纷纷低头翻找背包、收拾随身物品，琐碎的交谈声此起彼伏。

苏奈坐在座位上，神情从容淡定，有条不紊地往帆布包里装着矿泉水、湿巾和笔记本，最后顺手塞了一小盒安神糖果进侧兜。经历过数次怪异动乱，她早已养成时刻防备的习惯，细微的准备，皆是为了应对随时可能降临的突发状况。

身侧的赫辞单手撑着侧脸，指尖漫不经心地轻敲桌面，漆黑的眼眸淡淡落在苏奈鼓鼓囊囊的背包上，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。

“收拾得这么齐全？”他微微偏头，嗓音清浅温和，带着少年独有的松弛感，“苏奈同学，这只是普通研学，不是去闯怨灵巢穴。”

苏奈手上的动作没停，低头拉上背包拉链，侧头淡淡回望他一眼，语气平静又笃定：“寻常地方未必安稳，昨晚天台残留的祟气还没彻底消散，小心总归没错。”

昨夜天台的诡异风波，只有他们二人心知肚明。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怪异，从不会局限于校园楼宇之中。

赫辞低低笑了一声，眉眼间的慵懒淡去几分，多了点温柔的纵容：“倒是清醒。不过你倒是笃定，就不怕今日风平浪静，白白准备一场？”

“不怕。”苏奈拎起背包，轻轻放在桌旁，目光澄澈，“有备无患，总比身陷被动要好。”

他看着她坦荡果敢的模样，眼底掠过一丝细碎的柔光，轻声应道：“说得也是。”

旁人都以为赫辞是随大流报名研学，唯有苏奈清楚，以他掌控校园所有怪异的身份，根本无需遵守人类的班级规定。

她忍不住随口问了一句：“你明明可以不用去的，为什么也报了名？”

赫辞收回目光，望向窗外明媚的晨光，语气随意又敷衍，藏起了心底真正的心思：“班级硬性要求，缺席要记考勤，我可不想被班主任单独点名。”

这套说辞太过敷衍，苏奈一听便知是假话，却没有戳破。少年刻意的迁就与陪伴，她心知肚明，耳尖不受控制地掠过一抹浅淡的绯红，悄悄移开了视线。

很快，全班集结完毕，众人陆续登上大巴。车厢里喧闹不已，嬉笑打闹声、零食包装袋的轻响交织在一起，满是鲜活的人间烟火气。

许稚一眼就挤到苏奈身边坐下，刚坐稳就拉开自己鼓鼓的双肩包，哗啦倒出一堆零食摊在膝盖上。

“奈奈快看！我凌晨特意起来收拾的，芒果干、草莓软糖还有柠檬饼干，全是你爱吃的！”许稚把一袋软糖塞到苏奈手里，脑袋凑过来小声嘀咕，“我妈还说我带太多，可一想到纪念馆那边山上没便利店，多备点才安心。”

苏奈拆开糖纸含了一颗，清甜的果香漫开，忍不住弯起唇角：“谢谢你，想得也太周到了。”

“咱俩谁跟谁啊。”许稚晃了晃双腿，好奇扒着车窗看路边掠过的树林，“对了，你之前有没有查过那个纪念馆？我昨天翻校园论坛，好多往届学长学姐发帖说那里特别有氛围感，旧书桌、老式玩偶全都摆在展厅，拍照超级出片。等下我们一定要结伴逛，多拍几张合照。”

苏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袖下的契约印记，温和应声：“好，有空我们一起逛逛。”

许稚没察觉她细微的防备，自顾自继续絮叨：“听说后山还有一条小溪，水特别清，要是老师允许，我们还能去那边踩水。可惜赫辞坐在后面，不然咱们三个一块走多热闹。说起来赫辞最近总跟你待在一起，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？”

苏奈耳尖微热，含糊转移话题：“只是刚好同桌，平时交流多一点。”

“是吗？”许稚促狭地眨眨眼，戳了戳她的胳膊，“我看他上课总偷偷瞟你，上次你忘带尺子，他二话不说直接把新尺子掰断分你一半，这可不只是普通同桌。”

苏奈被她说得无话，只能假装看向窗外，任由许稚在一旁打趣说笑。

赫辞坐在斜后方的座位，全程安静少言，不参与周遭的喧闹，大半的视线都悄悄落在前方的少女身上。沿途偶尔有细碎微弱的祟气随风飘来，都被他不动声色尽数压灭，没有半分靠近苏奈，分毫都不肯惊扰她片刻的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