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祠堂里的“活祖宗”
纪家祠堂,平日里是除了祭祖绝不开禁的肃穆之地,此刻却挤满了人。
纪家上下三代单传的男丁纪国栋,此刻正跪在蒲团上,手里捧着那个紫檀木骨灰坛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他不敢回头看,身后站着的,是纪家如今的实际掌权人、他的亲奶奶,九十六岁高龄的纪老太君。
老太君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转着一串沉香佛珠,眼皮微垂,看不出喜怒。但熟悉她都知道,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“国栋,”老太君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你确定,这就是你太奶奶?”
纪国栋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颤:“奶……奶奶,这骨灰坛上刻着‘纪氏婉清之灵位’,确实是太奶奶的。可是……”
可是,刚才这坛子明明已经封死百年了,怎么刚才突然炸开了一道缝,然后里面就传出了动静?
“打开。”老太君吐出两个字。
纪国栋手一抖,差点把坛子扔了。但在老太君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注视下,他只能硬着头皮,颤巍巍地伸出手,去揭那早已腐朽的封条。
“咔哒。”
坛盖被揭开。
没有想象中的阴风阵阵,也没有腐臭味。相反,一股淡淡的、仿佛旧时光里脂粉混合着茉莉花的香气飘了出来。
紧接着,一只白皙得过分、甚至透着几分粉嫩的手,从黑乎乎的骨灰坛里伸了出来,扒住了坛口边缘。
全场死寂。
几个胆小的旁系亲戚吓得直接瘫坐在地,嘴里念叨着“诈尸了”。
只见那坛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紧接着,一个穿着民国时期学生装、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少女,像变戏法一样,硬生生从那个口径不过碗口大的坛子里“流”了出来。
是的,流出来。
她在落地的一瞬间,身形仿佛充气般迅速变大,眨眼间就恢复成了正常人的大小。
少女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抬起头,露出了一张胶原蛋白满满、明艳动人的脸。她那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,最后定格在跪在地上的纪国栋身上。
“喂,那个秃顶的大叔,”少女开口了,声音清脆,带着一股子娇憨和傲慢,“今夕是何年?纪家那个死鬼男人死了没?”
纪国栋张大了嘴巴,大脑一片空白。
死鬼男人?
纪家只有太爷爷纪万山早逝,那是太奶奶的丈夫。
“太……太……”纪国栋哆嗦了半天,没敢把那个字喊出口。
坐在太师椅上的老太君猛地睁开了眼。她死死盯着那个看起来比她孙女还要年轻的少女,握着佛珠的手青筋暴起。
少女顺着视线看去,目光落在了老太君身上。她皱了皱眉,似乎在努力辨认,随后试探性地问道:“你是……小翠?纪翠花?”
“轰!”
这句话如同惊雷,在纪家祠堂炸响。
纪翠花,是老太君未出阁时的小名,除了早已作古的老人,没人知道。
老太君颤巍巍地站起身,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,厉声道:“你是谁?为何知晓我的小名?为何……为何长得和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?”
少女闻言,眼睛瞬间瞪大,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褶子的老妇人。她几步冲过去,伸手就要去捏老太君的脸。
旁边的保镖刚要上前阻拦,就被老太君喝退。
少女的手指触碰到老太君松弛皮肤的瞬间,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来。她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,目光扫过纪国栋,扫过周围那些穿着现代服饰的人,最后落在那块写着“纪氏婉清之灵位”的牌位上。
“我……我死了?”少女的声音颤抖起来,带着哭腔,“我才十八岁!我刚逃婚出来,怎么就死了?!”
她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纪国栋,指着他的鼻子骂道:“你是纪万山的种?你看你这窝囊废的样子,这就是纪家的种?纪万山那个混蛋呢?他答应过等我一辈子的,他人呢?!”
纪国栋被骂得狗血淋头,却不敢反驳半句。
老太君深吸一口气,浑浊的老眼里涌上一层水雾。她推开拐杖,竟然不顾年迈,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,对着少女弯下了腰。
“不肖子孙纪翠花,”老太君的声音哽咽,却字字清晰,“拜见……太奶奶。”
这一声“太奶奶”,喊得祠堂里所有人头皮发麻,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。
“奶奶!您这是干什么!她看起来比我都小啊!”纪国栋崩溃地喊道。
少女——也就是纪家那位传说中早夭的太奶奶苏婉清,此刻正一脸懵逼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人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了快八十岁的“重孙女”。
“所以……”苏婉清咽了咽口水,指着一脸老态的纪翠花,“你叫我……太奶奶?”
纪翠花恭敬地低头:“是。”
苏婉清沉默了三秒,突然双手抱胸,下巴一扬,那股子民国大小姐的娇蛮劲儿瞬间回来了。
“行吧,”她清了清嗓子,目光扫过满堂儿孙,最后落在纪翠花身上,“乖孙女,既然我都成祖宗了,那我有件事得先办。”
“太奶奶请吩咐。”纪翠花毕恭毕敬。
苏婉清指了指门外,理直气壮地说道:“我饿了,我要吃城南那家刚出炉的蟹黄包。还有,那个什么纪万山的坟在哪?带我去,我要去踹他两脚,他竟然敢死在我前面!”
纪家众人:“……”
这位十八岁的太奶奶,好像不太好伺候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