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没睡安稳。
杨博文脸上的巴掌印还很清晰,红肿一片。
早上出门前他翻出医用口罩牢牢戴好,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没精神、泛着红血丝的眼睛。
到学校后,碰到张函瑞关心询问,他只含糊说重感冒,嗓子疼,不想多说话,以此搪塞所有人。
早读刚结束,杨博文直接独自往音乐老师办公室走。
口罩紧贴脸颊,闷得人呼吸发沉,他抬手轻轻扯了扯耳挂,站在办公桌前垂着眸,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。
“老师,我想退出这次校园才艺大赛。”
音乐老师愣了一下,抬眼打量他:“怎么突然要退?看你戴着口罩,是身体不舒服?”
“嗯,重感冒,浑身没力气,实在抽不出时间练琴,学习也跟不上,只能放弃比赛。”杨博文刻意避开老师打量自己脸颊的目光,脑袋微微低着。
这是他想好的说辞,既能掩盖脸上的伤,也能顺理成章退出比赛。
老师看着他精神萎靡的样子,也没有过多追问,叹了口气点头:“行,我帮你取消报名,身体和学习还是第一位的。”
“谢谢老师。”
杨博文低声道谢,转身走出办公室,心里空落落的,一点盼头都没了。
刚走出办公室走廊,迎面撞上赶来的左奇函。
左奇函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杨博文脸上的口罩上,眉头瞬间皱起。
这两天杨博文就算熬夜练琴,眼里也带着较劲的韧劲,今天整个人蔫蔫的,口罩遮得严实,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低落。
两人擦肩而过时,左奇函下意识停下脚步开口:“今天不去音乐教室练琴?”
杨博文头也没抬,脚步没停,淡淡吐出三个字:“不去了。”
冷淡疏离的态度让左奇函心里猛地一紧,他快步上前,伸手轻轻拽住杨博文的手腕。
“等一下,什么叫不去了?认输了?”
他习惯性摆出死对头的姿态,可指尖触碰到杨博文微凉的皮肤时,心底藏了许久的慌乱和心疼已经压不住。
杨博文用力挣开他的手,抬眼看向他,口罩上方的眼睛黯淡无光:“没意思,不比了。”
左奇函怔住,难以置信。
他清清楚楚记得这些天,杨博文午休、放学泡在琴房,指尖磨得发红发肿,一遍遍反复抠曲子,不惜挤占刷题时间也要练贝斯,这样执着的人,不可能轻飘飘说放弃。
“你是不是疯了?”左奇函往前半步,压低声音追问,“你熬了那么久,手练得全是伤,成绩都受影响,现在说不比就不比?”
一旁路过的张函瑞看见两人对峙,连忙小跑过来:“博文重感冒呢,你别跟他吵啦,他身体不舒服。”
左奇函没理会张函瑞,视线死死锁着杨博文,非要一个答案:“感冒能让你直接放弃比赛?跟我说清楚,到底为什么退出。”
杨博文下意识侧过半边脸,害怕口罩稍微移位,露出底下还没消下去的巴掌印,语气满是疲惫和无奈:“没有为什么,单纯不想比了,你直接拿第一就行。”
轻飘飘的一句话,刺得左奇函心口发闷。
他当初主动提出比才艺,根本不是想要什么第一名,只是想借着比赛,好好看看抱着贝斯发光的杨博文,能名正言顺靠近他。现在杨博文直接退场,这场较量瞬间失去所有意义。
左奇函喉间发紧,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,语气带着藏不住的隐忍:“你耗费这么多精力准备,说放弃就放弃,你对得起天天练琴的自己吗?”
这句话戳中了杨博文心底所有委屈,他鼻尖微微发酸,沉默几秒后,沙哑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:“不然还能怎么样?继续比下去,成绩持续下滑,最后被家里禁止碰乐器?”
话音落下,走廊安静下来。
左奇函瞳孔猛地一缩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他只看见了杨博文成绩下滑,只看见他练琴熬得辛苦,昨天还嘴硬嘲讽他本末倒置,却从来没想过,杨博文背后还要承受来自家里的重压,甚至为此受了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