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天框安静了几秒。
杨博文靠在沙发腿上,脑袋昏沉得厉害,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烟味和酒味。烟灰缸里的烟还在静静燃烧,缕缕白烟慢悠悠往上飘,糊得整个房间都雾蒙蒙的。
他眼神放空盯着屏幕,手指没有立刻打字,因为脑子有点转不动。
平时的他,待人温和,从来不会让聊天冷场。但今天他实在没精力伪装情绪,浑身的力气都用来硬撑着体面。
对面的左奇函很有耐心,没有连发消息催促,也没有找刻意尴尬的话题,就安安静静待在对话框另一头,给他足够的缓冲时间。
过了半分钟,左奇函再次发来消息。
「今天周末,不用赶作业,刚好可以放空休息休息。」
杨博文垂着眼,慢悠悠敲字回复。
「嗯。」
一个“嗯”字带着藏不住的倦怠。
左奇函看着这个字,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停顿。他虽然隔着屏幕看不见画面,但光是想象就能猜到,杨博文现在的状态绝对很差。
左奇函压下心底的心疼,继续打字。
「我还以为你会出门逛逛,放松一下。」
杨博文看着屏幕,扯了扯嘴角,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。
「没心情,外面太吵了。」
这是他心里话。
这两天他厌烦了外面的一切,厌烦热闹、厌烦人多、厌烦别人若无其事的寒暄。比起阳光明媚的外面,他反倒更喜欢这个昏暗安静、没人打扰的小公寓。
哪怕这里装满了他的委屈和难过,至少不用假装开心。
左奇函顺着他的话接下去,语气松弛又自然。
「确实,偶尔宅在家放空也挺好的,不用应付乱七八糟的人和事。」
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杨博文的心思。
这两天身边所有人的关心,对他来说都是负担。
只有刚认识的左奇函与众不同。
不劝他想开,不问他怎么了,不提分手,不提江亦,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他聊几句无关紧要的废话。
他难得主动多打了一句话。
「你周末也在家待着?」
左奇函看到他主动搭话,眼底悄悄亮了亮,打字的速度都轻了几分。
「嗯。本来打算跟朋友出去打球来着,懒得动就推了。」
「打球挺好玩的,怎么不去?」
「没意思,不如在家待着。」
两人一来一回,对话平平淡淡。但对杨博文来说,这已经是他这两天最轻松的时刻了。
又聊了两句,左奇函看似不经意,实则小心翼翼试探了一句。
「你身体不舒服吗?感觉你说话没什么精神。」
他不敢问是不是心情不好、是不是失恋难过。
怕戳痛杨博文的伤疤,怕自己越界惹他反感,只能委婉询问身体状态。
杨博文指尖顿了一下。
他确实浑身难受,脑袋晕乎乎的,嗓子又干又涩,眼睛也酸胀得厉害。既有喝酒上头的后劲,也有熬夜失眠、偷偷哭太久的疲惫。
但他习惯嘴硬,不肯暴露脆弱。
「没有,就是有点困。」
左奇函没有拆穿他,只是温柔叮嘱。
「那早点躺着休息,别一直玩手机,伤眼睛。」
杨博文看着屏幕,心里微微一暖。
陌生人的温柔,意外的让人踏实。
「知道了,谢谢。」
「不用客气,以后同校,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找我。」
杨博文沉默两秒,简单回复。
「好。」
聊天再次短暂安静下来。
杨博文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视线扫过茶几。
烟灰缸里的烟已经全部燃尽,只剩一堆细碎的灰白色烟灰,静静堆在那里。空酒瓶横七竖八摆了好几个,空气中的烟酒味混杂在一起,味道沉闷又苦涩。
他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,忽然有点恍惚。
他从小到大,一直乖顺自律,从来不会做出抽烟酗酒、放纵颓废的事情。
就因为一段被辜负的感情,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从前最不会成为的样子。
真的很不值。
可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心,根本压不下去。
江亦轻轻松松一句不合适,转身就能无缝衔接新欢,过得潇洒自在。只有他困在原地,内耗、难过,连崩溃都只能躲在家里偷偷进行,不敢让任何人看见。
想着想着,鼻尖又忍不住发酸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左奇函又发来一条消息,很轻很温柔。
「我不打扰你休息了,想聊天的时候,我随时都在。」
杨博文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,眼眶微微发热。
他指尖轻轻敲击屏幕,回复了最后一句话。
「好。」
发送完消息,杨博文直接把手机屏幕按灭,随手扔在一旁的地毯上。
房间再次回归死寂。
他蜷在沙发角落,抱着膝盖慢慢发呆。
酒精的后劲越来越足,脑子昏沉得快要睡着,心里的难过却清清楚楚停在原地,半点没减少。
他以为加个陌生人聊两句,能稍微好受一点。
确实好受了一点。
至少在这一刻,他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而另一边,左奇函坐在自家书桌前,盯着黑屏的手机聊天界面,久久没有移开视线。
坐在旁边的张桂源看他盯着手机出神,忍不住凑过来打趣。
“聊上了?我看你对着手机笑半天了。”
左奇函收回目光,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,轻轻点头。
“嗯。”
张桂源挑眉:“他状态怎么样?我就说,这次伤得不轻。”
左奇函眼底掠过一丝心疼,语气沉了点。
“很差,没精神,很疲惫。”
张桂源啧了一声,满脸不爽。
“江亦是真够渣的,好好的人不珍惜,非要乱搞。杨博文那么温柔的性格,掏心掏肺对他,结果被这么糟蹋。”
左奇函没说话,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。
他隐忍了四年的暗恋,看着他喜欢的人、看着他付出,最后看着他被伤害、被抛弃、独自崩溃。
以前他没资格插手。
可现在他有了杨博文的微信,有了认识他的资格。
现在他只想慢慢陪着杨博文,等他走出这段灰暗的日子,等他放下这些烂人烂事,等他重新变回那个开朗耀眼的样子。
张桂源看着他认真的模样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加油吧兄弟,四年暗恋,终于熬到能靠近的机会了。”
左奇函轻声应道:
“我知道。”
他有的是耐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