陨星轰鸣渐渐停歇,漫天灼热气浪被润玉凝出的万顷寒潭尽数吞没。附着在龙鳞之下的伤痕顺着经脉隐隐作痛,他垂袖不动声色掩去衣袍下渗出来的淡淡血色,反手轻轻拍了拍锦觅的后背,柔声安抚惊魂未定的少女。
“都过去了,不必害怕。”
锦觅却格外敏锐,鼻尖萦绕着一丝极淡的龙血清苦气息,她伸手便要掀开润玉的衣袖,眉眼间满是焦灼:“你明明受伤了,为何要瞒着我?”
润玉侧身轻避,转而抬手摘下她发间沾着的星屑,笑意温和冲淡凝重:“一点皮肉轻伤,龙族自愈力极强,片刻便可复原,不值得你忧心。”他刻意转移话题,指尖轻点周遭虚空,方才那缕转瞬即逝的凤凰香火气息,被他用水系术法牢牢封存,“方才布阵之人,借用了栖梧宫旁支仙侍的修为,幕后之人是谁,已然昭然若揭。”
秘境深处的云雾之后,那名受天后指派的仙官吓得浑身仙力紊乱,本想借着阵法混乱悄悄撤离,脚下刚踏出半步,四周凭空升起细密水丝,如同天罗地网,死死禁锢住他周身所有退路。
润玉将锦觅安置在身后水结界之中,缓步向前,月色长袍在荒芜的星砂地面曳出清浅痕迹。清冷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,没有暴怒的斥责,却带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。
“奉谁之命,在秘境之中私开杀阵,蓄意谋害花神遗脉?”
那仙官牙关紧咬,谨记天后事前的告诫,宁可自废百年修为,也不肯吐露半个字,猛地催动体内禁术,欲要元神遁逃。润玉早有防备,指尖轻捻法诀,流转的星河之力瞬间封死他所有元神出逃通道。强硬逼供并非他所愿,可对方屡次三番置锦觅于死地,他心底的耐心早已消磨殆尽。
就在僵持之际,远处林间传来一阵沉稳的破空之声。旭凤手持赤火长枪,拨开丛生的星藤缓步走来,赤红衣袂与周遭冷寂的星河秘境格格不入。他远远便察觉到这边剧烈的灵力碰撞,赶来看见被禁锢的属下,眉头骤然紧锁。
这名仙官乃是栖梧宫名下外派的小仙,身份明面上归火神管辖。一时间,所有矛头都隐隐指向旭凤。
锦觅扒着结界边缘探出头,懵懂地望着眼前一幕,心底莫名不安,小声唤道:“小鱼仙倌……”
润玉抬手示意她安心,转头看向神色复杂的旭凤,语气平淡坦荡:“此人假借你栖梧宫名号,在秘境布下陨星灭灵阵,意图斩杀锦觅。我知晓并非你的授意,天后行事,素来喜欢借用你的势力掩人耳目。”
旭凤长叹一口气,收起火枪,神色满是无奈:“母后台下瞒着我安插了不少人手,我早已察觉,只是一直无从彻查。今日之事,我会亲自将此人带回天界审问,给你们一个交代。”他看向结界里纯粹烂漫的锦觅,眼底掠过一丝释然,“我明白你护她的心意,往后秘境之中,若再遇埋伏,我会暗中替你们挡住外围的杂兵。”
润玉微微颔首,二人之间没有针锋相对的敌意,只有因同一个人而生出的微妙默契。
待旭凤带着那名仙官离去,秘境周遭压抑的杀气终于散去大半。润玉撤下结界,锦觅快步上前,执意拉起他的衣袖,看见小臂上交错灼伤的龙鳞伤痕,眼眶微微泛红。她取出随身携带的花界疗伤仙露,小心翼翼敷在伤口之上,轻声埋怨:“以后不许再独自硬扛危险了,我虽修为不如你,却也可以和你一同分担。”
润玉静静垂眸看着她认真忙碌的模样,千年孤寂的心底被暖意填满。他这一生,自幼寄人篱下,受尽冷眼苦楚,从来都是独自承受所有伤痛,唯有眼前这朵由他亲手养大的小花,会为他的伤口难过,会惦记他的安危。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他低声应允,伸手轻轻将她揽入身侧,抬头望向秘境尽头高耸的星河祭坛,“试炼尚未结束,真正的试炼考核在祭坛之上。天后损失一枚棋子,绝不会就此罢手,接下来的路,会更加难走。”
星风吹拂遍地细碎星沙,两人并肩朝着秘境深处前行,一人白衣温润,一人繁花袅袅,身后是层层消散的阴谋迷雾,前方依旧藏着未曾显露的重重危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