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宫风波暗涌,朝局微妙拉扯。
天后削星权、禁璇玑,意图孤立润玉;旭凤暗中破禁、保留通路,无声对峙后宫权威。
朝野仙司人人观望,人心惶惶,谁都看得出九天之上,后权与储权已然隐隐分歧,暗流盘桓天际。
而这场无声对峙的中心——璇玑月宫,依旧清冷安静,仿佛彻底游离于朝堂之外,不争、不辩、不惊、不乱。
就在天宫局势愈发微妙之际,游历下界、久未归宫的天帝,终是驾云返还九重天阙。
天帝素来淡泊朝务、随性无为,常年巡游四海、体察天地时序,将天宫庶务尽数交由天后打理,储君培养尽数交由旭凤执掌。
他向来只掌大道、不问细碎。
可此番归来,甫一入天宫,便敏锐察觉整座天界气场不对。
凌霄殿气运凝滞,星轨流转紊乱,朝野人心拘谨畏缩,连漫天星河时序,都带着一丝被人为割裂、强行分割的滞涩之感。
天帝立于云端,眸光淡淡扫过九天四野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审视。
“天宫近日,有事?”
随侍仙官垂首不敢隐瞒,将近日所有政令、风波、朝堂异动一一据实回禀。
从天后暗查锦觅无果、心生忌惮,到无端削去夜星星权、封锁璇玑往来,再到火神暗中抗令、保留璇玑通路……
桩桩件件,尽数道来。
天帝静静听着,神色平静无波,看不出喜怒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线低沉悠远:
“润玉恪职万年,从未有误时序,何来疏于司职之说?”
一句话,便道破天后借口牵强、刻意打压。
仙官俯首不敢答。
天后此举,本就是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。
天帝眸光微沉,望向西方那片终年清冷的月宫云海。
“璇玑宫……锦觅。”
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眸底带着深思。
数万年前,水神风神骤然归隐虚空、绝迹六界,本就突兀蹊跷。
他当时便知事有隐情,只是水风二神意志坚定、身退决绝,他身为天帝,不便强行深究。
却未曾想,时隔数万年,当年那场旧隐余波,竟绕回天宫,落在了润玉身上。
润玉此人,是他最不起眼、也最看不懂的一子。
常年寡言、常年避世、常年无争,看似最软弱无依,却能隐忍万年、心思极深。
若不是天后此番大动干戈、刻意针对,他几乎要忘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位安分过头的皇子。
“润玉能以一己之力,抹平三界命格记载,遮蔽天道溯源。”
天帝眸光微深,心底已然看透大半真相。
“这份修为、这份心智、这份隐忍,绝非表面那般简单。”
他越发好奇,那位让天后忌惮、让旭凤牵念、让润玉倾尽万年守护的少女,究竟是何来历、何样命格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天帝淡淡出声。
“璇玑禁令,暂缓施行。”
“星权分割之事,暂且搁置,待朕观查几日再议。”
一语落下,瞬间按住天后所有激进手段。
他不否定、不追责天后,却也绝不任由后宫肆意打压皇子、搅动朝局。
他要——亲自观察。
他要亲自看看,这一场牵动星月、牵动储君、牵动朝堂格局的月宫隐秘,究竟藏着何等因果。
……
自此,天宫局势再度变化。
天后的打压之势,被天帝一纸无声旨意稳稳按住,再难向前半步。
旭凤暗中的松解,得以留存。
朝堂紧绷的气氛,骤然一缓,却变得更加莫测。
所有人都明白——
天帝,入局了。
高高在上的三界至尊,终于将目光,落向了那座万年无人问津的璇玑宫。
……
璇玑宫内,日色温柔如常。
润玉在天帝归来的那一刻,便已洞悉天道气机变动、天宫旨意流转。
他执掌星河、通晓天机,天地大势、九重政令,从无他感知不到的。
天帝归来,暂缓禁令、搁置削权,看似公允调停,实则是帝王心术、静观棋局。
天帝要查、要看、要观因果、辨命格、断人心。
润玉心知。
他隐忍万年,瞒天后、瞒朝野、瞒众生,唯独最难瞒的,是执掌天道的天帝。
天帝眼界通天,洞悉古今,只需稍稍深究,便能窥得蛛丝马迹。
风波,并未结束。
只是从后宫刻意打压,变成了天道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前路,愈发难测。
“小鱼仙倌。”
软糯声音自身侧响起。
锦觅捧着一束刚摘的星月小花,跑到他面前,眉眼弯弯,干净明媚。
“你看,今日的花开得特别好看。”
她将花儿递到他眼前,眼底纯粹无垢,不染半分九天风雨、帝王算计。
润玉垂眸,看着她清澈无忧的笑脸,心底所有沉虑、所有戒备、所有深远筹谋,尽数化作柔软。
他抬手接过小花,轻轻替她别在鬓边,声音温柔低缓:
“嗯,觅儿最好看。”
纵使天帝窥查、天道审视、九重暗流层层叠叠。
只要她依旧这般干净、依旧这般安然、依旧岁岁逐月、无忧无愁。
他便不惧任何来日风雨。
他可以步步谨慎、步步隐忍、步步筹谋。
可以一力扛下所有天道窥探、所有朝堂风波、所有天命纠缠。
天宫之上,帝王静观棋局,风雨暗蓄。
璇玑之中,岁月温柔如初,月色安然。
他守着他的人间纯白,静待天命落子,静待风波来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