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经深了。妲己盘腿坐在榻上看墨渊那卷书简,灯焰烧得很矮,在窗缝漏进来的夜风里一晃一晃的。她看得入了神,指尖随着朱笔批注的走势在空中虚描,灵力在经脉里自行流转。忽然间丹田深处涌起一股热流,起初细若游丝,不过几息功夫便翻涌成潮,自下而上轰然冲开四肢百骸。
她指尖描画的动作停住了,灯焰在那一刻猛地拔高了三寸,又倏地压下来。
紧接着整间竹舍微微震颤起来。先是墙壁上的竹片簌簌作响,然后是窗外那两株老桂树的枝叶剧烈摇晃,再然后——整座桃林方向忽然亮起一片霞光,绯红中透着一层灿金,冲天而起,把半边夜空都烧透了。
妲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。皮肤下面隐约有流光在走,像无数条细小的金色溪流在她的血脉中奔涌。她周身的灵力正在以剧增的速度膨胀,撑得骨骼微微作响,经脉胀得发烫。她抬起另一只手按了按眉心,眉心那道银白印记化作暖意散入百骸,却依然挡不住那股翻涌的力量往外冲。
天穹之上,一道雷光无声地劈开了云层。劫云翻涌着聚拢,紫电在其中游走如蛇。
上仙到上神,要过九重天雷。她仰头望着窗外那片迅速集结的劫云,嘴角反而弯了一下。这点雷比起封神量劫时劈在她身上的那些天罚神雷,简直是毛毛雨。
但竹舍肯定扛不住。她翻窗出去落在院中,赤脚踩在青石地面上时,脚下的石板被透体而出的灵力震出了一圈细密的裂纹。她仰头望着天空那道即将落下的第一重雷,张开双臂,绯色袖袍在夜风中猎猎翻飞。
第一道雷落下来时她连避都没避,任由它劈在额心。紫电在她周身游走了一圈便散了,她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,像是被冬日干燥的绸缎蹭了一下。
劫云似乎愣了一下——大约没见过这么懒散应对天劫的。第二道雷紧接着劈下来,这回比第一道粗了三倍不止。妲己抬手在头顶画了一个极小的圈,那道雷便像被什么吸住了一样收束成一线涌入她掌心,顺着经脉化入丹田。
第三道、第四道、第五道接踵而至。她越接越随意,到第六道的时候干脆躺在了院子里那两棵桂树之间的石板上,翘着腿仰面朝天,像看烟花似的望着天穹中一道道紫电劈下来,指尖甚至还捻了一朵飘到面前的桂花丢进嘴里嚼着。
劫云翻涌得愈发剧烈了。第七道雷落下来时带着一层灼热的白光,妲己伸手迎上去,掌心接住那道雷的一瞬间,整条手臂的衣袖被雷光震碎成齑粉,露出底下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臂。小臂上浮起一层金色的纹路,像远古的符咒游走在肌肤底下,亮了一瞬又隐去。
第八道雷劈下来时她终于坐了起来,伸手将那道雷攥在掌中一捏——雷光在她指缝间炸开,变成无数细小的银蓝色光点飘散在夜风里。她松开手时掌心还残留着一层跳跃的电弧,低头对着手心吹了口气,电弧便散了。
劫云沉默了片刻。最后一道天雷凝聚得最久,紫黑色,粗如山岳,带着沉沉的天威碾下来。妲己站起来仰面迎上去,她没有伸手去接,而是在最后那道雷劈中她天灵盖的瞬间将浑身的灵力骤然外放。两股力量在她头顶相遇的刹那,整个山谷都被震得晃了三晃。绯色的灵力与紫黑色的天雷绞在一处,发出一阵刺目的光爆。
光芒散去后,劫云缓缓散开了。绯色灵力裹着残余的雷光一点点收回她体内,妲己站在原地,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衣裳被雷光劈得破破烂烂,绯色纱裙烧缺了大半截下摆,左肩的袖子整个没了。但她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微光,经脉中流淌的灵力比以前浑厚了何止十倍。
她捏了捏拳,指尖过处空气被压出一声极细的爆响。
系统在识海中亮了一下。
【叮!宿主突破至神阶,天命能量+30。当前累计:65点。本世界目标人物好感度均有微量提升。提示:墨渊上神已在赶来的路上,预计三息后抵达。】
三、二、一。
一股玄色灵力从天而降落在她院门前,墨渊出现在月光里时身上还披着夜里临时加的外袍,连发冠都没束稳。他的目光从她破烂的衣袖滑到她裸露的小臂,又滑到她泛着淡金色微光的皮肤,最后定在她含笑的眼底。
"你突破上神了。"他说话时气息不太匀,大约是用了全力瞬移过来的。
妲己往前走了一步。墨渊的目光追着她裸露的手臂,伸手从自己肩上解下外袍要给她披上。妲己没有接,反而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,将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拉近了半步。两人之间几乎贴在了一处,夜风从破损的衣袖底下钻进来拂在她温热的肌肤上。
"上神,"她仰头看他,月光落在她微微泛着金光的眉眼间,"我穿得太少了。你帮我暖暖。"
她说着拉过他的手,将他的掌心贴上自己裸露的小臂。他掌心的温度微凉,贴上去的瞬间她轻轻吸了口气。墨渊的指尖在她小臂上停住了,没有抽回去。他低头看着她,眼底那层冷冽的霜在月光下肉眼可见地裂开来,露出底下滚烫的、克制到极点的东西。
她踮起脚,另一只手绕到他颈后将他的头压下来。他的唇贴上来时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松墨的气息,她咬了一下他的下唇,感觉到他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不轻不重地回咬了她一下,力道里带着几分被她撩了几日终于忍到极限的闷火。
远处传来另一道灵力的风声。折颜落在院墙上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只酒葫芦,看见院中两人贴在一处的轮廓,葫芦嘴歪了一下洒出几滴酒在襟上。他坐在墙头望着月光下那个吻,没有出声,翘着二郎腿把剩下的酒慢慢喝完了。妲己余光瞥见墙头上那道月白影子,松开墨渊时转头冲折颜弯了弯嘴角。
"你怎么来了?"
折颜把空葫芦搁在膝上,月光把他含着笑意的脸照得半明半暗:"你这一突破,整片桃林的桃花开了三遍。我不来瞧瞧谁在渡劫?"
他话里带着笑,目光却在她破损的衣袖和裸露的小臂上滑过,又滑到墨渊微微泛红的耳尖上,笑意更深了一层。
妲己正要说些什么,院门外又一道灵力落下。白真落下来时手里攥着一件披风,看见院中的情景脚步一顿,攥着披风的手指收紧了些。他沉默了片刻才走上前来,把披风沉默地往她肩上一披,遮住了那片裸露的肌肤。他做这个动作时没看墨渊也没看折颜,只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:"……披好。"
折颜在墙头上"啧"了一声,从袖中又摸出一只新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。
妲己拢了拢肩上的披风,白真的披风还带着他体温,暖融融的包裹住她裸露的肩头。她站在月光里,绯色破损的裙摆和雪白披风叠在一处,绯红的、玄色的、月白的、青衫的——四个男人分站在院中不同方向,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她弯了弯嘴角,抬手指尖摸了摸自己嘴唇,刚才那个吻的余温还残留在上面,像一枚浅浅的烙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