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禧攻略 尔晴11

裕太妃的案子在宫里头悄无声息地结了。对外只说太妃潜心礼佛多年、偶感风寒，迁去西山别院静养，往后不再回宫。秦姑姑当堂招认了魏璎宁一案的始末，慎刑司封了卷宗，谁也没有声张。魏璎珞后来从尔晴口中听到这些时，坐在井台边晒了好一会儿太阳，脸上的表情淡淡的，只是手里攥着的那根草茎被她掐成了好几截，指甲缝里嵌了绿色的汁液。

"我姐姐能瞑目了。"她最后说，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灰，"往后我这条命，算你的。"

这话她说完就走了，尔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，月白色腰带上的帕子边角在风里翻卷着，没再多说什么。

裕太妃的事一了，宫里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长春宫这边。皇帝对尔晴的赏赐从珍珠耳坠变成了绫罗绸缎、几件不打眼的头面、一匣子南边新贡的茶叶。东西不重，但每次都是弘历身边的人亲自送过来，连内务府过一道手的程序都免了。长春宫上下都明白是怎么回事，连洒扫的小太监见了尔晴都弓腰快走几步。

富察容音终于在一个午后把尔晴叫到跟前，将一纸文书推到她面前。

"皇上跟本宫提了，想抬你做个贵人。"皇后语气平缓，没什么波澜，"本宫没拦着。你伺候本宫这些年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，先前又替本宫办了裕太妃那桩大事。贵人的位份，你当得起。封了之后还住在长春宫偏殿，不挪出去。"

尔晴低头看着那张纸上工工整整的墨字，屈膝行礼："谢娘娘恩典。"

"你起来。"富察容音伸手虚扶了她一把，面上带着那抹惯常的温婉笑意，"以后就是正经的主子了，别动不动跪。"

贵人，后宫嫔御中不算最高，但已是从六品，有独立的份例、俸银和侍奉的人。宫女出身直接封贵人的，满宫也数不出几个。旨意下来的那天，小禾趴在尔晴床头看那些新送来的衣料，拿脸蹭了蹭一匹藕荷色的缎子，闷闷地说："姐姐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天天跟我一块儿吃饭了？"

"谁说的？"尔晴正对着镜子簪那支碧玉簪，头也没回，"偏殿的东耳房给你留着，你还住我隔壁。"

小禾"嗯"了一声，把脸从缎子上抬起来，咧嘴笑了。

搬去偏殿那天是个大晴天。新屋子比原来那间值房大了两倍有余，窗子朝着南，日头能铺满半间房。尔晴正把妆奁搁在窗台上，门没关，魏璎珞端着一碟子新制的玫瑰糕走进来，目光扫了一圈屋子里的陈设，最后落在她鬓边那支碧玉簪上。

"贵人娘娘如今是正经主子了。"魏璎珞把碟子搁在桌上，语气平平的，"往后我们这些奴才见了您得行礼。"

尔晴转过身来看她。魏璎珞嘴上说着主子奴才，手却已经拈了一块玫瑰糕塞进自己嘴里嚼着，腮帮子微微鼓起来。尔晴走到她面前，伸手把她嘴角沾的糕屑擦掉："你行礼让我看看。"

魏璎珞瞪了她一眼，到底还是屈了屈膝盖，嘴上含含糊糊地："给贵人娘娘请安——"弯到一半就被尔晴一把拉了起来。她撞进尔晴怀里时手里那块啃了一半的玫瑰糕差点掉地上，手忙脚乱地接住了，抬头时耳根已经红透了。

"行了，没人看你。"尔晴松开她。

魏璎珞退后半步，低头把那半块糕塞进嘴里，嚼得很用力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像在嚼什么不满。她咽下去之后忽然从袖中掏出一只小荷包，塞进尔晴掌心里，闷声道："得了位份总要添点新东西。我攒了几个月月钱打的，不许嫌轻。"

说完她转身就走了。尔晴打开荷包，里面躺着一对精巧的银丁香耳坠，花蕊处嵌了两颗米粒大的珍珠，光照过来微微泛着暖光。她拈起来对着窗子看了看，银托上刻了极小的两个字母——没有字，是两个首字母的暗刻，大约是请银匠打的时候嘱咐过不要留名。

她把这对银丁香戴上了。对着镜子转了转脸，轻轻晃了一下，坠子在耳垂底下轻轻荡着，比那对皇帝赏的珍珠更衬她。

当晚，长春宫偏殿门口来了个意料之外的客人。弘历没坐銮驾，只带了一个贴身太监，穿着一身玄色常服，像是从乾清宫批完折子顺路过来的。他在门口站定时，尔晴正倚在窗边翻一本绣样册子，灯下抬头时鬓边的银丁香晃了一晃，碎碎的珠光映在眼角。

"朕来瞧瞧你住得惯不惯。"弘历跨进门，目光扫过屋内陈设，落在她耳垂上那对新坠子上，微微顿了顿，"这坠子倒是没见过。"

"奴婢……嫔妾自己打的。"尔晴改了口，垂着眼帘给他斟了杯茶。

弘历接了茶没喝，在桌边坐下来看着她。灯火在她面上描了一层柔和的轮廓，那双眼睫低垂着，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暗影。从前她只是个宫女时站在角落里的低眉顺眼，如今坐在灯下、穿着贵人制式的藕荷色旗装，那种低眉里便多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的风情。

"朕当日封你，是觉得你聪明、能干、沉得住气。"弘历搁下茶盏，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，"如今封了贵人，往后住长春宫里，有什么事只管跟朕说。"

"嫔妾记下了。"

弘历又坐了一会儿，起身走时经过她身侧，目光在那对银丁香上停了一瞬，没说什么，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便走了。

尔晴送他到门口，回身时从妆奁底层摸出那对皇帝赏的珍珠耳坠看了看，又放了回去。现在她耳垂上戴的，是魏璎珞攒了几个月月钱替她打的。

次日傍晚傅恒又来了。他站在偏殿门口，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花瓶，瓶里插着几枝新剪的白玉兰，见了她便递过来："贺你成了主子娘娘。"

尔晴接了花瓶搁在桌上，回头看他。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迈，日光从他背后涌进来，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。

"不进来坐坐？"

傅恒耳根红了，嘴上却应了一声"好"。他跨进门槛时脊背绷得很直，目光不往别处乱看，只落在地上她脚下那片日光里。他在桌边坐下，端起尔晴斟的茶喝了一口，烫得眉心一跳。

尔晴坐在他对面，支着下巴看他被烫到又强撑着不吭声的模样，嘴角弯了弯："傅恒，你既然敢来，就别这么端着。"

傅恒放下茶盏，抬眼对上她的目光。那里面有些东西终于从那层克己复礼的壳子里挣了出来，滚烫的、明亮的、不加遮掩的。他看着她耳垂上那对新换的银丁香坠子，目光停了一瞬，嘴角动了动，终究什么也没说。

但他的手在桌面上往前挪了半寸，指尖停在离她手边不到一拳的距离上。没有碰到，就那么停着。

尔晴低头看了看那只手——指节修长干净，骨节微微泛白，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不往前伸。她抬起自己的手，指尖轻轻搭在他指节上。傅恒的呼吸猛地乱了半拍，整只手绷得像石头，过了好几息才慢慢放松下来，将她的指尖轻轻扣住。

两人谁都没说话。窗外暮色渐沉，最后一缕日光从窗纸边缘收走，屋里暗下来。傅恒攥着她的手坐了一会儿，终于松开，起身走到门口时侧过脸来，声音低哑："往后有什么要我做的，派人说一声就行。"

他走之后尔晴坐在黑暗里看了看自己被他攥过的手指，指腹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潮意。

系统在识海里响了一声。

【叮！后宫名册当前收录：魏璎珞（完全收录）、傅恒（半收录）、弘历（好感度持续上升，未完全收录）。天命能量累计：191点。新任务发布：当宿主将至少三位目标完全收录后宫名册后，将解锁下一个世界的传送选项。当前进度：2/3。】

尔晴躺在黑暗中翻了个身，手背搭在额头上。弘历那边就差最后一把火，傅恒的"半收录"要变成完全收录也不难，多的是办法。这两个解决之后，她就能去下一个世界了。

窗外夜风吹动廊下的灯笼，吱嘎吱嘎地响着。隔壁耳房里小禾大概又踢了被子，窸窸窣窣翻身的动静隔着墙传过来。院墙外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口哨，大约是魏璎珞夜里当值路过时随手吹的。

尔晴翘着嘴角闭上眼。快了，再推一把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