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冽的寒雪源源不断从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中簌簌飘落。细碎雪沫随风乱舞,打湿四合院的青砖地面,覆满屋檐瓦当,沾湿每一个逃窜之人的衣衫发丝。彻骨寒意裹挟风雪笼罩整座院落,让本就绝望的深夜,更添几分死寂寒凉。
此刻的九十五号四合院,早已不复往日邻里琐碎、烟火寻常的模样,彻底沦为一座活生生的人间炼狱。漫天风雪翻涌浮沉,阴冷尸煞死气弥漫四野,凄厉的哭喊哀嚎、杂乱急促的奔逃脚步声交织成片,回荡在每一条巷道、每一处屋舍之间。
全院普通街坊早已被僵尸现世、活人瞬间被吸干成尸的恐怖景象彻底吓破了胆。人人心神俱裂、魂飞魄散,所有理智、算计、体面尽数崩塌,脑海中只剩下最原始、最本能的念头 —— 逃命。
无人敢回头张望,无人敢驻足停顿,所有人都埋着头,拼尽一切力气疯狂奔逃,只求能从这诡异凶险的绝境之中博取一线生机。
唯有那尊通灵成妖、睚眦必报的任老太爷,对周遭四散奔逃的鲜活猎物视若无睹。它彻底摒弃了僵尸嗜血乱杀的本能,无视四周浓郁的活人血气与近在咫尺的猎物,满心执念只锁定一道人影。
今夜唯一冒犯它、重创它、挑衅它妖物威严的人 —— 何雨柱。
僵硬笔直的身躯在积雪院落中稳稳腾空纵跃,身姿刻板机械,不带半分晃动。每一次跳跃落地,沉重的尸躯都会震得地面薄雪轰然飞溅,簌簌四散。漆黑空洞的双眼死死锁定前方狼狈奔逃的身影,杀意纯粹、冰冷、偏执,不含丝毫杂念。
普通无智的低级僵尸,只会漫无目的猎杀就近活人,随性屠戮、肆意啃食,全无章法与记忆。但开启通灵神智、留存残魂记忆的任老太爷截然不同,它拥有独立的恩怨认知与偏执执念。
方才傻柱抡棍重击其头颅的冒犯之仇,牢牢镌刻在它的尸魂深处,刻骨铭心、分毫不忘。这是它今夜降临院落以来,唯一一次遭受伤害与挑衅。于通灵妖物的心性而言,此仇不共戴天,唯有亲手猎杀、噬尽精血,方能消解胸中戾气。
任凭周遭猎物再多、血气再浓,都无法转移它半分注意力。它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猎杀机器,机械、刻板、执着地向着目标疯狂逼近,不死不休。
一人一尸的生死追逐,在风雪笼罩的漆黑院落中持续上演。
傻柱凭借自幼苦练的摔跤功底,身法灵活、反应迅捷、腰腿力量充足,远超院里常年久坐劳作的普通住户。辗转腾挪、侧身翻滚、急停变向,种种灵巧动作施展开来,数次在生死边缘极限躲闪,险死还生。
在旁人早已腿软瘫倒、肝胆俱裂的绝境之中,他依旧靠着扎实的底子勉强周旋,苦苦支撑。
可肉身凡胎,终究有着无法逾越的生理极限与体力上限,人的精力与体能,从无无限一说。
从僵尸现世、中院大乱、众人奔逃,到此刻的极致追杀,短短一盏茶不到的时间里,傻柱始终处于极致的恐惧紧绷与高强度极限运动之中。不间断的狂奔、躲闪、跳跃、急转,无时无刻不在疯狂透支他全身的体能。
更致命的是,极致的心理恐惧,会成倍消耗人的心神、精力与意志。绝境之下的心神损耗,远比寻常体力劳作更加剧烈、更加迅猛。1
傻柱不会要被僵尸追上了吧
他大口大口剧烈喘息,胸腔剧烈起伏,喉咙干涩灼烧,火辣辣的刺痛源源不断传来。冰冷夜风裹挟飞雪灌入口鼻,刺得气管阵阵发紧发疼,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。
原本矫健灵活的双腿,渐渐变得沉重、滞涩、拖沓,每一次抬脚迈步,都如同灌上了千斤冰冷铅块,无比费力。额间密密麻麻的冷汗混杂飘落的雪水,顺着脸颊不断滑落,浸透额发、眉毛与脖颈,冰冷刺骨,让浑身的疲惫僵硬愈发浓重。
先前全力抡棍重击留下的手臂酸胀麻木感彻底爆发,双臂无力垂落,肌肉酸痛僵硬,浑身机能飞速下降。
短短一盏茶的光阴,旁人眼中转瞬即逝,于傻柱而言,却如同熬过无尽长夜。这是他凭借肉身意志、摔跤功底与求生本能,所能支撑的绝对极限。
在无休止的极限奔逃与极致恐惧的双重碾压之下,他的身体彻底抵达崩溃临界点,最后一丝体能彻底透支殆尽。
迅捷如风、刁钻灵动的躲闪身法彻底不复存在,曾经利落的侧身、灵巧的翻滚、迅猛的变向,尽数变得笨拙迟缓。奔跑速度肉眼可见地持续下降,脚步拖沓虚浮,身形摇摇欲坠。
转身躲闪的幅度大幅缩小,身体反应出现明显迟滞卡顿,再也无法从容规避追杀。先前数次能完美躲开的致命扑杀,此刻只能堪堪擦着身形险避。
生与死的距离,被无限拉近,仅剩分毫之差。
反观身后的任老太爷,身为通灵僵尸妖,尸躯不灭、体力无尽、不知疲惫、不知停歇。自始至终,它的跳跃速度、扑杀力度、追杀频率没有半分减弱、半分衰减。
一衰一盛之间,局势彻底逆转,无解绝境彻底笼罩在傻柱身上。
失去体能支撑、身法崩坏的傻柱,再也无法完美规避追杀。任老太爷干枯僵硬、指尖锋利如刃的利爪,终于一次次精准落在他的身上。
利爪 first 划破肩头厚袄,撕裂皮肉,带出冰冷麻木的创口;紧接着,后背、手臂、腰侧接连出现深浅不一、狰狞外翻的伤口。暗红鲜血浸透粗布衣衫,缓缓溢出流淌。
僵尸利爪浸染阴煞尸毒,伤人无痛,却阴毒至极。伤口没有寻常利刃的灼痛,唯有深入骨髓的冰冷麻木。无形的漆黑尸煞顺着伤口疯狂侵入体内,霸道阴寒,不循经络、不随血液,直接侵蚀血肉、筋骨与神经。
阴阳相冲之下,极致的排斥感席卷全身。麻木冰冷从伤口局部飞速蔓延,转瞬覆盖半身,原本燥热疲惫的身躯,被彻骨阴寒彻底冻结。
躯体迅速僵硬麻木,知觉飞速消退,四肢愈发不听使唤,大脑思维浑浊迟钝,视野发黑发花,整个人陷入半昏迷的恍惚状态。
求生的本能依旧支撑着他想要逃窜,可肉身早已被尸毒封禁,行动力、感知力、反应力尽数崩塌,彻底沦为待宰的鱼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