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,宋喻瑾准时下播。
公寓隔音还行,但也就是普通公寓。
他爸妈出门旅游潇洒快活去了,偌大的房子就剩他一个留守青年。日子主打一个清净自由,作息佛系、社交极简,甚至连小区业主群都没加。用他的话说:只要不漏水、不断电,邻里零交流就是顶级宜居体验。
宋喻瑾伸了个懒腰,低头收拾桌上密密麻麻的手写乐谱,打算收拾完洗个澡睡觉。
就在这时——
滴答。
一滴水,精准砸在他崭新的乐谱封面上。
“?”

他愣了半秒,缓缓抬头。
自家崭新大白吊顶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开出一块丑陋的灰色水渍,像干净白纸上被人泼了一团脏墨,丑得猝不及防。
紧接着,第二滴、第三滴,接连不断往下掉。
滴答、滴答、滴答。
夜深人静,这声音自带魔性循环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宋喻瑾瞬间清醒。
他第一反应掏手机找人,翻遍微信翻到眼花,彻底沉默。
(小瑾才18,之前还是宝宝来得。)
没业主群、没邻居好友、没物业夜班联系方式。
完美闭环:完全联系不到人。
他甚至恍惚怀疑,整栋楼是不是就他一个活人。
楼上安静得过分,黑灯瞎火、鸦雀无声,半点人声动静没有,摆明了户主外出,家里空巢漏水。
可水管哪管你有没有人在家,该炸炸、该漏漏,敬业得过分。
水渍越铺越大,从圆点晕成不规则大斑块,大有今晚直接给他吊顶泡脱皮的嚣张势头。
宋喻瑾无奈叹气,认命起身披外套上楼碰碰运气。
公寓走廊亮着柔和暖光,干净得像样板间,唯独那扇紧闭的防盗门,透着一股“我已离家、随意漏水”的摆烂气质。
他抬手敲门,语气温柔礼貌
“您好,楼下住户,您家漏水漏到我家里了。”

死寂。
连个回音都没有。
他又敲重了点
“有人在家吗?漏水挺严重的。”

依旧死寂。
只有门缝底下悄悄蔓延出来的水痕,默默证明:这家真的炸水管了。
宋喻瑾蹲下来看了两秒,莫名有点想笑。
谁家好人不在家,水管独自在家搞团建放水泛滥啊?
确认彻底无人应答,他只能原路返回。
接下来半小时,宋喻瑾开启独居人生紧急抢险模式。
搬盆子、铺毛巾、挪乐谱、护设备、擦水渍,一个人忙前忙后,像给别人家的失误免费打工。
他一边接水一边默默吐槽,心里已经脑补出楼上邻居回家后的各种翻车现场:
大概率是那种马大哈性格,出门丢三落四,水管炸了完全不知情,回家看见水淹全屋,当场原地崩溃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漏水量渐渐变小,应该是水流慢慢变小了。
宋喻瑾瘫在椅子上,盯着天花板那块狼狈水痕,彻底佛系摆烂。
算了,等邻居回来自己收拾吧。
他此刻完全不知道,这位坑人的楼上邻居,根本不是什么陌生人。
此刻在外办事的某主播,完全不知道自己家里水管正在连夜“造反起义”,已经把楼下安静温柔的宋喻瑾折腾得够呛。
深夜一点,整栋楼几乎全部熄灯,城市彻底沉入夜色。
就在宋喻瑾昏昏欲睡的时候,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夸张、层层递进的动静。
先是钥匙乱捅锁孔的哗啦声,一听就是当事人着急忙慌、手都在乱抖。
紧接着,一声极具灵魂、崩溃又爆笑的小声惨叫穿透楼板:

“完——蛋——了!!”
“……”

他瞬间醒透了。
楼上那位,回来了。
紧接着楼上开启沉浸式大型居家抗洪现场。急促跑步声、拖鞋劈啪声、拖地哗啦声、搬箱子哐当声、吸水机嗡嗡声,混杂着某人不间断的自我吐槽,像单人相声专场,热闹得不行。
而另一边:

“擦了个DJ!好好的水管半夜起义造反是吧!”

“出门急死我了,谁能想到家里偷偷发大水!擦了个DJ”

“别漏了别漏了别漏了!楼下邻居千万别连夜追杀我!”

“完了肯定漏下去了,我完蛋了,我社死了,我对不起邻居!”
澈清一边手忙脚乱收拾积水,一边原地精神分裂自我开导,一会暴躁炸毛,一会卑微忏悔,情绪切换快得离谱。
宋喻瑾躺在床上,听着头顶那位邻居又慌又忙的收拾,莫名被逗得轻笑出声。
就是可怜他自己,被陌生人的水管事故白折腾半宿。
夜色渐深,楼上折腾许久,动静才慢慢平息。
想来那位乌龙邻居已经收拾干净、止损完毕。
宋喻瑾带着一点哭笑不得的疲惫,缓缓闭眼。1
这楼上邻居也太社死了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