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8）

人是有私心的，她知道，但是不敢渴求更多，这一间房子只有那么小，只需要那么一盏灯，所发出的一点微光就行了。

“欢欢……”

“……你知道哥哥有酒窝吗？”
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哽咽，轻轻的握着她的手，没有那么用力，只是虚虚的，半拢着，往自己脸上那边带，像是在哄一只怕生的小猫，怕稍微有一个幅度大一点的动作，就把这只小猫吓走了，这只小猫就再也不回来了……（因为我养过猫，很乖的一只牛奶猫，被我弟弟吓跑了……）

她没吭声，像是被回忆陷在了某个深深的湖泊中，湖泊里面没有鱼，没有水草，没有任何过多的杂质，但是像是有什么东西拽着她。比水草柔韧性更强，把她拉到了一个比湖泊底下更深的地方。

她不会承认的，她是半清醒的，能感觉到什么东西在缠着自己，那一半清醒，挣脱不开，那一半浑浊，却死死的抓住了那些缠着她的东西。

浑浊想要上来……清醒想要跌落……

浑浊的是回忆，是在盲文书上摸到的一个个有关于外面的颜色，有关于外面的天空的词。书上说，鸟儿在天空中展示自己华丽的衣裙，像欧洲的贵妇，用仪态和礼服撑起了自己的那一份优美。

书上说，锦鲤会在透明的如同蓝水晶一样的湖里游动，偶尔水面上的水草，带着淡淡的绿意，晕染着锦鲤的红，阳光下斜碎的金，锦鲤鳞片上的红，蓝水晶的透，水草的悄然点缀，交织着，每一处都是灵魂。

书上说，打雷的时候，母亲会把孩子拥到自己的臂弯里，就像月牙目送太阳远去，又因为害怕寒冷，在高高的天空上被自己的云朵母亲拥住。月牙就不冷了，哪怕没办法把小朋友回家的路照的那么亮，但是把路照的很暖。

书上说，每一个孩子的窗都是不同的颜色，每一个孩子在夜晚总得先摸一遍自己的枕头底下，看看有没有昨天遗留着的梦留下的礼物，之后又盖好被子，在母亲那温柔的晚安吻后，数着天上亮晶晶的金色的星星，慢慢的去迎接下一个甜甜的梦。

她都读过，手指在盲文的凹凸上摩挲，没有见过颜色，脑子里只有无限个黑白，手根据自己之前摸到的所有东西，一点一点的开始构想那些窗是什么样，星星是什么样，月牙是什么样，锦鲤是什么样，母亲的怀抱是什么样……

她不知道，哪怕前面的一切都被自己在这往后的几年里摸到过，构想出来过，指尖一次又一次的反复斟酌，像是在回答那个小时候的自己。

“啊呀……你当时想的那些，是这个样子呢……”

她只记得有一个温柔的院长妈妈，曾经可怜她，让她感受过那样子几夜的温暖，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的，院长妈妈那几天瘦的厉害，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，怀抱开始有些冰冷，甚至连院长妈妈呼吸的时候，那种淡淡的血腥味都缠着不放。

她太小了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只是每一天夜里，又将院长妈妈抱紧了些，她很怕，不是没有理由的，因为书上说血腥味很多，就代表一个人要死了。

可是院长妈妈一次又一次的将她推开，甚至后来，她再也没有碰到院长妈妈的手，再也没有听到过院长妈妈的欢笑，院长妈妈细致入微的关心。

那个小小的书柜，以前是院长妈妈给她摆满盲文书的地方，院长妈妈的手摸不着了，院长妈妈的笑听不见了，那个小小的书柜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些欺负人的孩子们拆了，那些书变成了碎纸屑，落在她手边。

她不会哭，因为一个在黑暗里生活太久了的孩子，连那一份真正的爱都还没有感应到几回，不知道哭是什么，不知道笑是什么，麻木的像一个木偶，只知道这根线断了，回头要换一根线接上。

可是现在……她爱的人声音在哽咽，带着一种小心入微的感觉，像是一片阳光，眷恋上了小小的一片白雪，却又怕这片雪融化，只能浅浅的一点一点的露出光线，慢慢试探，可是刚覆盖上这雪的一点边边角角就又收回了光。

她轻轻的歪头，她被真正的爱了这么多年，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麻木，基本能感应到人的情绪，甚至感应更加敏锐，听着呼吸就能感觉到。

她的指尖微微颤了颤，试着一点一点的去触碰他的脸颊，他立刻撑出了一个笑，不是他平时那副年少人轻快的笑，是那一种陷在自己的悲伤里，陷在自己的心疼中，为了自己爱的人悲伤，为了自己爱的人心疼，本来应该是笑不出来的。

但是他想要让自己爱的人感受到自己，他多想让自己爱的眼前的这人，感受到对光明的希望，对充满光明的世界充满渴求，对光明的世界开始新的遐想。

她的指尖终究还是微微的覆盖上去了，细细的描摹，像是一个本该盛放在卢浮宫艺术博物馆王座上的艺术品，她觉得自己像个艺术的小偷，像这种被圣光笼罩着的艺术品，偷在了自己怀抱里，如此自私的，让那圣光无法再普及到别的苦难中的人。

她指尖在轻颤，但是没有抽离，他的脸是暖的，带着微微的软，带着少年人的那种轻微的菱角感，带着那种刚刚咽下哽咽的滚烫，酒窝浅浅的，很淡，但是又在，像是一片宁静的湖上，荡漾着一只小船，周边没有过多小船翻起的风浪，小船显得渺小，但是船还是在那里，荡漾着……

他们的生活，好像……

她想。

他们的世界不需要过多的交流，这间房子不大，但是暖，东西不多，但是都实在，自己会弹的钢琴曲不多，但是够听，够在每天早餐结束后，独留下几分钟，为他弹一曲。

或者是自己写的，或者是临时发挥的，或者是什么时候无意间学的，或者是无意间听着的……

（很抱歉，拖了这么久，因为本人已经到一个比较重要的阶段，想上一个挺好的学校，离我姑妈家比较近，来去也方便，但是分数需要那么高，所以我就想好好闯一闯，我不信我考不着。）

（中秋节一定好好更新，而且中秋节可能作者会自己做点粘土小手办，如果做的还可以的话，会拍照发进来哦，浅浅期待一下吧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