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金色的纯血微光还未彻底铺展，山间凛冽的煞气便已经率先撕裂晚风。

张妤念单薄的身形立在满地残垣中央，张家正统纯血的光泽从她肌理间丝丝渗出，温柔却极具震慑力，硬生生在漫天漆黑诡煞里撑开一方干净的光晕。可这极致纯粹的力量，代价亦是致命的。

她本就是体质孱弱、血肉易碎的纯血大小姐，寻常动用一丝血脉之力都要损耗心神，更别说倾尽本命血脉，以宿命为祭，硬撼上古山神。

身后一众张家旁支子弟与九门众人还陷在死寂的绝望里，无人敢出声打破这份沉重的对峙。唯有张小鱼，在看清她眼底毫无退路的决绝时，浑身血液骤然冻结。
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她不是一时冲动，她是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打算。

低沉沙哑的男声骤然划破山间死寂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与戾气。

张小鱼几步飞掠上前，黑色衣袍因动作过大剧烈翻飞，他不顾周遭肆虐的煞气蚀骨，不顾经脉被诡力冲撞的剧痛，一把攥住了张妤念还在蓄力的手腕。力道极大，带着近乎蛮横的偏执，死死扣着她不肯松开。

他是张家旁支最叛逆的副官，当年叛离宗族、背负骂名，弃了所有前程与底线，此生唯一的执念，便只剩护着这位高高在上、易碎纯粹的纯血大小姐。

张妤念被他拽得身形一顿，体内涌动的纯血之力骤然紊乱，喉间一阵腥甜翻涌，她微微蹙起眉，侧头看向他：

张小鱼垂眸，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红，隐忍多年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崩塌，他死死盯着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，一字一句，决绝刺骨，

山巅的山神虚影发出低沉的嗤笑，黑雾翻涌，煞气再次下压：“倒是情深义重。只可惜，人族私情，抵不过天道宿命。今日她献祭血脉，众生可活；她若退缩，此地无一生还。”

周遭的弟子瞬间慌了神，低声的哀求与惶恐的议论细碎响起。

“大小姐，求求您救救我们……”

“这是唯一的办法了，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！”

细碎的话语像一根根细针，狠狠扎在张妤念心上，也扎碎了张小鱼最后的理智。

张小鱼周身戾气暴涨，他侧身将张妤念牢牢护在身后，脊背挺拔如墙，硬生生替她扛下所有袭来的诡煞，肩头瞬间被黑雾灼烧出斑驳血痕。

他回头，目光冷厉扫过身后瑟瑟发抖的众人，声音冰冷刺骨：

不过两个字，便压下了所有细碎的祈求。

他从不顾天下苍生，不顾旁支宗族存亡，不顾九门百年基业，他的道从来狭隘自私——唯护张妤念一人。

张妤念看着他肩头不断渗出的血迹，眼底泛起一丝酸涩，轻声劝道：

张小鱼猛地回头，眼底是偏执疯狂的执拗，他伸手攥住她的双臂，力道克制却无比坚定，生怕弄疼她，又绝不肯退让分毫，

张妤念轻轻摇头，眼底盛满无奈与悲悯，

张小鱼的声音骤然拔高，带着破釜沉舟的孤勇，字字掷地有声。

他俯身，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间，滚烫的呼吸覆在她微凉的肌肤上，褪去了所有戾气，只剩极致卑微的哀求。

山间狂风大作，黑雾席卷四野，山神的威压愈发恐怖，地面开始剧烈震颤，碎石滚落，死局已然步步逼近。

张妤念看着眼前红了眼眶、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少年副官，心口酸涩发胀。

她知晓他的忠，他的偏执，他多年如一日的守护。

可苍生在前，宿命当头，她身为张家正统纯血大小姐，从无半分退缩的资格。

她抬手，轻轻抚上他染血的侧脸，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：

生死抉择的关口，一边是她一人性命，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；一边是数百条鲜活人命，是绝境唯一的生机。

她别无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