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风声凛冽,漫天尘埃尚未落定。
张小鱼立在原地,半边脸的罪颜彻底暴露在日光下。狰狞的刀疤横贯脸颊,深色的“叛”字烙印死死钉在皮肉上,数年隐忍的不堪与罪孽,此刻被所有人尽收眼底。
周遭的议论声从未停歇。
鄙夷、猜忌、忌惮的目光层层叠叠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他死死困住。身后主家护卫的窃窃私语、张家旁支精锐的讥讽嘲弄,声声刺耳,句句诛心。
“果然是旁支叛徒,面相阴戾,骨子里就是卑贱出身。”
“大小姐心地太软,留这种罪人身在身边,迟早酿成大祸。”
“叛族之人最是无情,今日能弃旁支,来日必定反噬主家!”
细碎的非议此起彼伏,越演越烈。
所有人都默认,张小鱼身份肮脏、罪迹昭著,不配待在纯血大小姐张妤念的身侧,更不配做她的贴身副官。
张小鱼垂着眼眸,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绪。
他早已习惯背负骂名,半生厮杀,世人的唾骂、同族的追杀、满身的伤痕,他通通置之度外。他唯一的软肋,从来只有身后那一位干净易碎的大小姐。
他不怕万人诋毁自己,只怕这些不堪的流言,污了她的清名,累她被世人诟病识人不明。
他指尖微颤,下意识往前半步,想要独自扛下所有非议,将所有污浊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。
可下一瞬,一道纤细却无比坚定的身影,骤然越过他,稳稳挡在了他的身前。
方才还眉眼柔软、眼底带着心疼易碎感的张妤念,瞬间褪去了所有温顺纯白的模样。
那双澄澈温柔的眸子彻底冷了下来,覆上一层凛冽刺骨的寒芒,往日温润的眉眼骤然染上极致的疯批凌厉。她脊背挺直,白衣染着淡淡的尘血,立于满目狼藉的战场中央,气场骤然全开,碾压全场。
从前人人只知主家大小姐温婉纯粹、易碎温柔,是被捧在掌心长大的纯白月光,无人见过她这般强势霸道、偏执护短的模样。
全场哗然的议论声,骤然一滞。
张家旁支的精锐见状,嗤笑出声,故意挑衅:“大小姐,事到如今你还要护着他?一个张家旁支的叛族罪人,满脸罪印,身份卑贱,根本不配追随你!不如交由我们处置,清理门户!”
清理门户?

张妤念抬眼,目光冷冽地扫过对方,声音清浅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,字字铿锵,震彻全场。
你们也配?

她往前踏出一步,纤细的身姿气场全开,压得对面几人连连后退。
所谓叛族,不过是你们张家旁支构陷忠良的借口。

她眼神锐利如刀,扫过在场所有窃窃私语的人,
他年少被你们折辱践踏,不愿同流合污,便被你们强行刺上罪印、安上叛族罪名,逐出宗族。这般肮脏龌龊的手段,也好意思谈门户?

众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无人敢接话。
张妤念视线落回身前遍体鳞伤的男人身上,眼底的冷厉褪去一瞬,翻涌着滚烫的心疼,随即又被极致的霸道取代。
她抬高声调,声音清亮决绝,当众宣告,字字落地有声:
我今日把话撂在这里——张小鱼是我的人。

他的过往,我全盘接纳。他的罪孽,我一力承担。他的对错,唯有我能评判!

轮不到张家旁支的仇人诋毁,更轮不到在场诸位妄议是非。
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瞠目结舌,怔怔看着眼前一反常态的大小姐,彻底颠覆了往日的认知。
张小鱼浑身一僵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滚烫。
他猛地抬眼,漆黑的瞳孔剧烈震颤,死死盯着身前替他遮风挡雨的少女。
世人皆弃他、辱他、厌他、唾他,将他的尊严踩入泥泞,视他的真心如草芥。
唯独她。
她是高高在上、干净纯粹的主家纯血大小姐,是世间最皎洁的月光,却愿意俯身,接住他满身的泥泞与罪孽,当众为他撑腰,为他对抗所有人。
他胸腔酸涩发胀,隐忍多年的委屈、自卑、荒芜,在这一刻尽数崩塌,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湿热。
他这一生,为战而生,为罪而活,早已做好孤独赴死、尸骨无存的准备,从未奢望有人懂他、信他、护他。
从未奢望,他的大小姐,会为了他,化身利刃,对抗全场非议。
张家旁支的人依旧不死心,咬牙质问:“大小姐!他身负叛族罪印,乃是罪人,你这般偏袒,就不怕寒了所有人的心?不怕辱没主家颜面?”
张妤念闻言,冷冷勾唇,眉眼带着极致的偏执与疯批桀骜。
颜面?

我的人,拼死护我数次,以命为盾,替我挡下无数刀戈生死。这般忠勇赤诚,胜过万千道貌岸然之辈。

她眼神凌厉扫遍全场,霸气落音:
从今往后,谁敢非议他、伤害他,便是与我张妤念为敌。

话音落,风卷白衣,凛然无双。
张小鱼望着她挺拔的背影,心口滚烫滚烫。
他抬手,轻轻攥紧垂在身侧的手,眼底褪去所有卑微怯懦,只剩一往无前的赤诚与忠诚。
万人唾骂又如何,满身罪孽又如何。
他的大小姐,信他、护他、认他。
仅此一句,此生赴死,心甘情愿,至死不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