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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九门:月下逢鱼

入秋的风带着浸骨的凉意,卷着院角枯黄的梧桐叶,沙沙划过青砖地面。

这座偏僻的落云院素来冷清,平日里除了两个洒扫的粗使婆子,几乎无人踏足。院里的桂花早已开败,只余下光秃秃的枝桠,衬得斑驳的朱漆门窗愈发萧条寂静。

张妤念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,一身素色襦裙松松挽着,长发未施珠钗,随意垂落在肩头。她微微垂着眼,长睫在白皙的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,神色恬淡安静,看起来竟带着几分呆滞木讷,一副神志未清、浑浑噩噩的模样。

旁人都道,张家旁支这位曾经惊才绝艳的大小姐,自上次重伤昏迷醒来后,便丢了大半神智,痴傻懵懂,连寻常人事都记不太清,彻底成了个无用的废人。

可只有张妤念自己心底清楚,这一切都是她刻意伪装的假象。

她眸光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冷冽,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壁,将所有情绪尽数敛于眼底。她蛰伏多日,就是为了等张家旁支的人沉不住气,主动上门试探。

果然,未等多久,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轻缓细碎的脚步声。

一个穿着灰布粗衫、看着老实本分的丫鬟,提着一桶清水慢慢走了进来。她垂着头,眉眼恭顺,手脚麻利,看着和府里普通下人别无二致,毫无破绽。

这人正是张家旁支暗中派来的探子。

这些日子,旁支众人始终心有不甘。他们不信昔日天赋异禀、身负精纯血脉的张妤念,会真的一朝重创、彻底废去根基。那独一份的特殊血脉,是旁支觊觎多年的机缘,只要确认她神智残缺、无力反抗,他们便能肆无忌惮动手,夺取她身上的血脉之力。

探子名为春桃,是旁支精心安插进主府的眼线,擅长察言观色、打探虚实。

春桃提着水桶,慢悠悠走到院中,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瞟向窗边静坐的张妤念。她刻意放轻动作,洒扫拖地,看似专心干活,实则每一个举动,都是为了近距离观察大小姐的状态。

她一边擦拭石桌,一边故作随意地开口,声音轻柔温和:“大小姐,今日秋风凉,窗边风大,仔细吹得头疼,要不要奴婢扶您回榻上歇息?”

张妤念睫羽微颤,缓缓抬起头。

她的眼神空空荡荡,目光涣散,像是没能听懂话里的意思,愣愣地看着春桃,半晌都没有回应,唇角还带着一丝懵懂茫然的呆滞。

春桃心中暗喜,面上却依旧温顺无害。

她放下抹布,缓步走到窗边,微微俯身,仔细打量着张妤念的神色,继续柔声试探:“大小姐,您还记得奴婢吗?前几日奴婢还来院里给您送过点心呢。”

这话半真半假,只为试探她的记忆与神智。

张妤念眨了眨眼,动作迟缓又笨拙,盯着春桃看了许久,才迟钝地摇了摇头,嗓音干涩软糯,带着一丝孩童般的茫然:

张妤念

不……不记得了。

张妤念

短短三个字,语气呆滞,吐字缓慢,全然是神志不清的模样。

春桃眼底的疑虑散去大半,心里已然信了七八分。

看来外界传言不假,这位大小姐是真的伤了脑子,彻底变得痴傻愚钝,连日日来往的下人都记不住,根本没有半分往日的聪慧锐利。

但她不敢就此松懈,旁支交代的任务必须探查彻底,尤其是最关键的血脉情况。

她装作贴心关怀的样子,伸手便想去扶张妤念的手腕,意图触碰她的肌肤。只需近距离感知一番,她便能精准判断出,大小姐体内的精纯血脉是否溃散、是否还能为旁支所用。

“大小姐许是身子还弱,记性差也是常事。”春桃笑容愈发和善,语气愈发亲昵,“奴婢扶您坐好,给您倒杯温水暖暖身子吧。”

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张妤念手腕的瞬间,

一直呆滞茫然的张妤念,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冷光,转瞬即逝,快得让人无从捕捉。

她心中冷笑不已。

张家旁支这群人,果然贪婪又谨慎,不见兔子不撒鹰,区区一个探子,尚且如此步步试探、滴水不漏。

她面上神色不变,依旧维持着痴傻懵懂的模样,身子微微一晃,像是被风吹得不稳,下意识往后缩了缩,避开了春桃的触碰,嘴里小声呢喃:

张妤念

怕……凉……

张妤念

这副怯生生、毫无防备的模样,彻底打消了春桃最后一丝疑虑。

春桃收回手,心中已然笃定:张妤念神智残缺,心智如同稚童,根本没有任何威胁,她身上的血脉大概率还完好无损,只是主人已然无力掌控。

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,心底飞速盘算:回去必须立刻禀报旁支长辈,大小姐神志尽失、任人拿捏,绝佳时机已到,不必再继续观望隐忍。

表面上,她依旧是一副尽心伺候的模样,温柔哄道:“不怕不怕,奴婢把窗户关上,就不凉了。大小姐乖乖坐着,奴婢马上就好。”

说着,她故作自然地转身去关窗,余光最后深深扫了一眼一脸懵懂、安静静坐的张妤念,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,才提着水桶,脚步轻快地退出院落,匆匆回去复命。

院落重归寂静。

萧瑟秋风再次穿窗而入,拂动少女鬓边的碎发。

方才所有的懵懂呆滞尽数褪去,张妤念缓缓抬眸,漆黑的眼底清冷锐利,盛满彻骨的寒意与算计。

她望着空荡荡的院门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。

张家旁支。

既然你们这么急着送死,那我便如你们所愿,静静等着你们自投罗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