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世楼深处的风,比入口处更寒更寂。
厚重沉暗的石道向地底无限延伸,两侧石壁刻满老旧斑驳的张家镇煞纹路,百年阴瘴盘踞不散,黏在衣料肌肤上,透着刺骨的凉。整座古墓死寂无声,唯有众人鞋底碾过积灰的轻响,在密闭空间里层层回荡,诡谲得人心头发紧。
一行人沿着石道稳步深入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亲兵手持探照灯,光束扫过四周石壁,明暗交错间,每一道裂痕、每一处凸起,都像是蛰伏已久的杀机,静静等候猎物踏入陷阱。
齐铁嘴步履谨慎,目光细细扫过周遭布局,语气凝重压声提醒:“大家脚下稳住,张家古楼的机关从不会单独触发,但凡有一点异动,必然是连环杀局,根本不给人反应的余地。”
前方开路的亲兵神经紧绷,指尖死死攥紧枪械,喉头滚动着低声应和:“八爷放心,我们都警醒着。”
话音刚落,变故骤生。
最外侧一名亲兵落脚踩中石壁一处微不可察的凹陷暗纹,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细碎沉闷的机械转动声瞬间在死寂石道里炸开。
那声音极轻,却格外致命。
“不好!踩中机关了!”那名亲兵脸色煞白,瞬间惊声低呼。
下一瞬,两侧密闭石壁骤然震动,无数密密麻麻的暗箭自石壁暗孔中激射而出,箭锋淬着暗沉的乌光,裹挟着破风锐响,速度快得只剩残影,密密麻麻封锁了整条石道的所有退路。
箭矢力道凶悍至极,是张家特制的夺命暗器,穿透性极强,寻常护甲根本抵挡不住。
人群瞬间大乱,慌乱的抽气声、躲闪声此起彼伏。几名靠后的亲兵躲闪不及,瞬间被箭矢擦伤手臂肩头,疼得闷声倒抽冷气,阵型顷刻间彻底溃散。

快躲!
张启山沉喝一声,抬手挥挡,利落避开迎面而来的数支暗箭。
混乱仓促之间,所有人都在狼狈自保,唯有两道身影依旧稳立原地。
张纾念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,神色未乱半分。她自幼熟知张家机关套路,听见机关响动的瞬间便已知晓劫数难逃,只是眼底悄然覆上一层浅淡的沉冷。
可她还未及侧身避让,身侧一道黑影已然先她而动。
张小鱼身形一瞬紧绷,漆黑眼眸瞬间覆满凌厉戒备。他常年浸身厮杀险境,对杀机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,暗箭出鞘的刹那,他已然精准锁定所有飞向张纾念的箭势。
他甚至来不及多想,本能便是护她。
长腿跨步上前,高大身躯稳稳挡在她身前,宽厚脊背替她隔绝了所有扑面而来的锋芒。
疾风掠动衣袂,暗箭破风呼啸。
混乱间隙,张纾念望着他挺拔坚韧的背影,心头骤然一紧,下意识伸手拽住了他的黑衣袖口,轻声急唤:
张小鱼,小心!

听见她带着担忧的嗓音,张小鱼紧绷的身形微顿,却分毫未退,依旧牢牢将她护在绝对安全的身后。
他侧脸微偏,透过面罩传出的嗓音低沉笃定,带着极致稳妥的安抚:

大小姐别怕,有我在,伤不到您。
短短一句,压过周遭所有慌乱嘈杂,稳稳落进张纾念心底。
他抬手快准狠地挥开数支逼近的暗箭,动作利落凌厉,每一招都是常年厮杀练就的极致身手,眼底却没有半分对敌的冷戾,只剩护她周全的执拗。
石道内箭雨依旧肆虐,碎石簌簌坠落,杀机漫天。
张纾念望着他稳稳伫立的背影,指尖攥着他衣袖的力道微微收紧,低声追问:
这么多暗箭,你挡不住全部的,不必事事护我。


属下可以。
张小鱼语气坚定,没有半分迟疑,

旁人可以受伤,唯独大小姐,一丝伤痕都不能有。
他是背负叛族罪孽的弃子,半生杀伐、满身污名,早已无惧刀光剑影、伤痕加身。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,唯一的执念,便是护好眼前这尊被宿命裹挟、被世人利用的易碎明月。
乱世浮沉,机关凶险,他所有的所向披靡,从来都只为她一人。
片刻过后,石壁暗孔停止激射,漫天箭雨骤然停歇。
石道内狼藉一片,满地断箭碎石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器冷腥气。受伤的亲兵忍痛起身,人人面色发白,心有余悸。
众人惊魂未定,唯有挡在身前的黑衣副官身姿依旧挺拔如初,稳稳隔绝所有凶险。
这场猝不及防的机关杀局,无人重伤,只因他拼尽所有,护住了他唯一的大小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