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岭黑雾翻涌不休,漫天毒蛊虫群愈发猖獗,黑压压一层叠一层,顺着枯枝荒草疯狂窜动。凄厉细碎的爬行声响彻山野,像无尽黑暗里滋生的恶魇,死死缠锁整片绝境。
倒地的亲兵痛哼渐弱,青黑毒斑顺着肌理蔓延,气息微弱垂危。剩余众人背靠背戒备,枪械弹药尽数耗尽,刀剑劈砍徒劳无功,面对源源不断的虫潮,早已是强弩之末,彻底束手无策。
齐铁嘴看着眼前溃败的局势,指尖死死攥紧卦盘,语气满是无力的沉叹:“完了,这蛊阵自成闭环,靠外力根本破不了,再耗下去,我们所有人都得栽在这里!”
张启山立在阵前,眉眼凝着沉沉戾气,望着肆虐不休的虫潮,心底满是焦灼两难。他扫过伤亡惨重的亲兵,又看向安然伫立、不染半分阴邪的张纾念,喉间发涩,万般话堵在胸口,终究无从开口。
他清楚唯一的破局之法,却舍不得逼她半分。
山野绝境,死寂惶然,所有人的生路,都系在那道单薄清冷的素衣身影之上。
张纾念静静望着汹涌黑潮,眼底无波无澜,早已接纳了既定的宿命。世人皆惧的剧毒蛊煞,于旁人是灭顶绝境,于她,只是又一次需要以身相抵的劫难。
身侧的张小鱼周身冷意彻骨,玄色衣袍被山间阴风猎猎吹动,面罩下的眼眸翻涌着滔天的心疼与不甘。他下意识往前半步,牢牢挡在她身前,将所有凶险隔绝在外,语气带着近乎执拗的劝阻。

大小姐,再等等。
他嗓音低沉发哑,恭谨的语气里藏着失控的偏执,

属下再冲一次,拼死劈开虫潮,护您撤离,不必您耗损血脉。
张纾念抬眸,望着他挺拔紧绷的背影,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清淡却通透:
没用的,小鱼。

她太懂这座古墓的诡秘阵法,太懂这些依附阴煞而生的蛊虫。它们惧张家纯血,不惧刀剑杀伐,人力再强,也劈不开这天生相克的宿命格局。
你能挡百只、千只,却挡不住源源不断的蛊阵。

张纾念放缓语调,字字温柔,却也字字残酷,
唯有我的血,能镇阴煞、熄蛊潮,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

可代价是您的神智与根基。
张小鱼喉间紧绷,心底酸涩翻涌,几乎压不住失控的情绪,

每一次放血镇煞,您的神魂割裂就会加重一分,夜夜梦魇、神智错乱,这些苦楚您还要受多久?
旁人只看见她破局的强大,只感念她救人的恩情,唯有他,日复一日守着她破碎的时刻,看着她清醒时隐忍、失控时狼狈,替她扛下所有无人知晓的伤痛。
张纾念垂落指尖,轻轻蜷起掌心,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:
我生来便是如此,早已习惯了。


属下不习惯。
张小鱼陡然开口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,依旧恪守尊卑,却再也压不住满心疼惜。

属下守着大小姐,不是为了看着您一次次以身饲煞、自我损耗。世人皆把您当破局的工具,可您也是血肉之躯,会疼、会累、会熬不住。
字字恳切,句句诛心,穿透山野纷乱的虫鸣,落在张纾念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她心头微颤,抬眸看向他藏在面罩下、满是焦灼的眼眸,轻声安抚:
就这一次,无碍的。稳住局势,我们便能查清401旧案的真相。

话音落下,她不再犹豫,抬手褪去腕间素纱。
白皙纤细的手腕露在微凉风里,肌肤通透如雪,与周遭暗沉死寂的荒岭格格不入。她指尖蓄力,干脆利落地划破腕间肌肤,温热鲜红的血色瞬间溢出,顺着腕骨缓缓滑落。
张家纯血特有的清冽气场骤然炸开。
落地的血珠触碰到周遭阴煞黑雾的刹那,骤然泛起淡淡金光。方才凶悍肆虐、无惧刀枪的毒蛊,瞬间如遇天敌,疯狂后退逃窜,密密麻麻的虫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阴寒瘴气层层消散。
压顶的绝境,因她一滴鲜血,瞬间瓦解。
全场骤然寂静,所有人望着这震撼的一幕,神色复杂难言,敬佩之中藏着深深的惋惜与愧疚。
张启山闭了闭眼,心底满是沉重:终究,还是委屈她了。
而张小鱼死死盯着她流血的手腕,眼底的戾气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。他快步上前,取出干净布条,动作轻缓却急切地攥住她的手腕,小心翼翼替她包扎止血,指尖带着克制的颤抖。

大小姐
他垂着头,声音低沉沙哑,藏着无人窥见的脆弱。
风声渐歇,蛊潮尽退。
漫天阴霾散去,可张小鱼心底的郁结与疼惜,却愈发深重。
她以一己破碎之身,救世人于绝境。
而他唯愿弃世间大局,只护她岁岁无虞。
宿命不公,世人薄情,唯有他,始终偏爱她的破碎与坚韧,岁岁年年,不离不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