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天光大亮,晨雾厚重凝滞,沉沉压在长沙城郊的荒岭之上。
昨夜温存静谧的月色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翻涌的阴寒雾气,潮湿、阴冷,裹挟着挥之不散的腐朽土腥气,扑面而来,让人呼吸发滞。
401旧案事发地隐匿在深山荒岭深处,人迹罕至,荒草疯长数尺,常年被阴瘴笼罩,是长沙城外人人避之不及的凶煞之地。
全员整装出发,车马颠簸一路,越靠近腹地,周遭氛围越是诡异肃杀。
随行的亲兵皆是久经沙场、见惯风浪的精锐,可踏入这片地界后,人人面色紧绷,神色凝重,下意识握紧了手中枪械,心底生出难以压制的寒意。
荒岭死寂得诡异,无鸟鸣、无虫嘶、无风声,天地间静得只剩众人错落的脚步声,沉闷地碾过荒草枯枝,落在死寂的山野里,格外骇人。
张启山走在最前方,眉宇沉冷,目光锐利扫视四周,时刻警惕暗藏的凶险。齐铁嘴紧随身侧,往日爱说笑的性子今日全然敛尽,指尖不停摩挲,面色愈发凝重。
“佛爷,不对劲。”齐铁嘴压低声线,语气发沉,“寻常山野就算有瘴气,也绝无这般死寂。此地阴煞锁局,死气沉底,怕是底下的东西,已经醒透了。”
张启山颔首,嗓音低沉:

我早已察觉异常,此地凶险,远超卷宗记载。
一行人缓步深入,周遭的雾气愈发浓郁,灰蒙蒙遮住视线,几米之外便看不清景物,浓稠的瘴气带着细微麻痹感,丝丝缕缕侵入四肢百骸。
不少亲兵开始面色发白、头脑发昏,胸腔闷堵得厉害,脚步不由自主放缓,体内气血隐隐紊乱。
有人低声闷叹:“这瘴气太邪门了,寻常防毒丹药根本压不住。”
“难怪之前小队全员失联,这地方根本不是活人能待的。”
人心渐乱,惧意蔓延。
唯独队伍中段的两人,神色始终安稳平静,无半分不适。
张纾念一身素衣,立于沉沉雾气之中,眉眼清泠淡然。天生纯正的张家麒麟血脉自成屏障,寻常阴瘴毒煞根本侵不了她分毫。她静静环视荒芜死寂的山野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。
这里的阴邪气场,与她幼时被囚的张家密室如出一辙,阴冷、压抑、嗜血,专吞活人生机。
身侧,张小鱼寸步不离紧随,玄色衣身在灰白雾气中格外冷冽挺拔。黑色面罩遮去眉眼,周身戾气内敛,所有注意力尽数落在身侧少女身上,时刻戒备周遭异动。
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,张纾念偏头轻声道:
不用一直盯着我,前方局势不明,你多留意四周隐患。

张小鱼微微垂首,语气恭谨却执着:

属下无妨。比起周遭杀机,属下更担心大小姐身感不适。
我无碍。

张纾念轻轻摇头,语气清淡,
这等阴瘴,伤不了我。


可耗神。
张小鱼嗓音压得更低,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,

每一分阴煞入体,都会悄悄牵动您的血脉,日积月累,只会加重神智割裂的病根。
他比谁都清楚,她看似无恙,实则每一次身处这类凶煞之地,都是在默默损耗神魂根基。
张纾念心头微暖,浅浅勾唇:
你倒是比我还清楚我的身子。


属下日日守着大小姐,您的每一处细微变化,属下都看在眼里。
张小鱼抬眸,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,一字一句,真挚恳切,

旁人只看您能不能破局,唯有属下,看您会不会疼、会不会累。
短短一句话,藏尽他无人知晓的隐忍偏爱。
前方,张启山驻足转身,看向二人,神色郑重:

此地已然进入凶案核心区域,瘴气蚀体,阴煞暗藏。小鱼,我再重申一遍,万事以纾念为先,不必顾全阵型,不必顾虑任务。

属下谨记佛爷吩咐。
张小鱼躬身应声,态度坚定。
齐铁嘴看着雾气中一静一守的两人,轻轻叹气:“整个九门,也就你们二位,能在这死地之中安然伫立。只是纾念丫头,越是安稳,越伤身啊。”
张纾念淡然应声:
我早已习惯。

习惯了以身镇煞,习惯了以血破局,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损耗与苦楚。
雾气愈发浓稠,阴冷刺骨的气息层层翻涌,地面荒草尽数枯萎发黑,泥土之下隐隐透出沉沉阴寒,地底古墓的诡秘杀机,已然悄然苏醒。
亲兵队伍的不适愈发严重,有人开始头晕恶心、脚步虚浮,再也不敢贸然向前。
死寂荒岭,阴瘴漫天。
世人皆被凶煞桎梏、被瘴气所伤,进退两难。
唯有她,身负宿命枷锁,天生镇尽世间阴邪。
唯有他,身负赤诚执念,甘愿为她挡尽八方凶险。
诡异的凶案现场彻底铺展眼前,暗藏的杀机蛰伏暗处,属于两人的绝境相守与生死羁绊,自此正式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