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她们从中继站出发的时候,北方的天空正在转阴。云层压得很低,风从树梢上端掠过来,带走地面上的尘土和干叶。车沿着土路向北开了大约四十公里后,路面变成了更窄的砂石道。导航信号在进入这个区域之后时有时无。"前方没有已记录的道路了。"苏小婉把屏幕转向侧面,"但是地图上有一条老旧的等高线路径——可能是十几年前的勘探队留下的履带印。顺着那条路径再走大约十公里,会到达能量信号最强的坐标点。"车停了。所有人下车步行穿过一条干涸的溪沟,翻过一道缓坡之后,前方的地形忽然低陷下去——是一片被低矮灌木覆盖的洼地,中央区域有一块直径约十几米的地面没有植被,露出灰白色的岩石。岩石表面的纹理排列跟她之前见过的能量脉络形式相同。林初走在队伍最前面,她的掌心光在靠近那片灰白色岩面时自动亮到了中等亮度,不是警报,是确认。"到了。"那片岩石的正中央有一块区域的表面颜色比周边更浅,像一层被掩盖的盖板。赵铁柱和周野合力把盖板边缘的碎石和沉积物清理干净之后,露出了一块大约两平方米的方形板面,材质跟中继站的暗灰色石材一致,表面嵌着发光的脉络纹路。板面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手掌凹痕。林初把手掌放了上去。暖金色的光沿着凹痕流入板面的脉络——片刻后整个板面向下凹陷了三厘米,然后向一侧平滑地滑开,露出一段通往地下的短阶梯和一道弧形门洞。阶梯只有不到十级,尽头处是跟中继站相同材质的弧形门洞,门内透出均匀的金色光。但她的感知在门洞打开时就已经确认了——这座节点跟中继站的配置相似,规模略小,同样在持续运行中。"第二座。"沈千晞走到她旁边,探头看了一下门内的光,"跟刚才那座差不多。""嗯。但它连接的方向不一样。"林初走下阶梯穿过门洞,站到了内部空间中央。圆形凹陷在四壁光画的映照下清晰可见。她把掌心放上去读取了站点信息——这座节点确实连接着不同的分支方向。壁面显示的数据指向东北方向的一条较长的能量通道,终点处的标注是"主网区域核心段"。"这个通道很长。"她站起来看向壁面上显示的距离估算,"大约八百公里。比之前的连接距离都要远。中间没有标注其他节点。""直接跳八百公里?""在能量网络里,距离不以地面里程计算。八百公里的路径可能只相当于能量网络上的一小段。设计者没有在中间设置更多站点,说明这段通道本身是稳定的。"苏小婉已经架好了小型信号中继器,正在把站点内的能量波频数据跟之前的地图进行比对。"整个网络的拓扑结构正在变得清晰。光之城是中心信息节点。中继站和这个节点都是网络中的驿站。还有至少三四个未曾确定位置的节点在更远的区域。"林初在站点内待了大约四十分钟,完成了能量链路的对接。她的掌中光在离开时跟站内系统同步到了稳定频率——这样即使离开,那座节点也会持续接收来自光之城的同步信号。队伍返回地面,盖板重新合拢、伪装,填回碎石和沉积物。地表恢复了原样。车在傍晚时分掉头向西南方向开回去。后半段路程中苏小婉的数据分析持续进行着。"我们走过的两座节点加上光之城本身,构成了一个三角形布局的前端。"她坐在后座用平板画着拓扑图,"光之城在西北方向,西南节点和北方节点是两翼延伸。如果这个布局继续向外扩展,接下来要找的节点可能分布在更外围的位置。""距离呢?"赵铁柱从前排问。"还不确定。网络设计者可能用了某种基于地面距离的均匀分布方式——也可能基于地下能量分布的实际情况做了非对称调整。"林初靠在副驾驶座里听着后排的讨论,没有参与。她的掌中暖金色光维持在与网络同步的状态。那些更远处的节点正在她的感知边缘以极慢的速度变得清晰。不着急。路标一个接一个地被确认、被连接、被重新点亮。每一个节点被接入网络,整条链路就会变得更稳定、更完整。当她最终把光之城外围那些分散的节点全部连起来的时候,那条覆盖地下的完整网络会向所有人展示它真正的形态。她闭了一下眼。夜色在车窗外面铺展开来,远山和近处的树影被车灯照亮然后退入黑暗。掌中的光在车里黑暗的空间中亮成一小团稳定的暖金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