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向

第十二天。苏小婉把交叉定位的结果铺开在桌面上。那是三张地图拼成的长幅——卫星地形图、能量频段分布图、以及从顾晚晴体内原种印记中提取的数据重叠图。三张图叠加之后，西南方向四百公里处的山区被标注出了一个红圈。另一个红圈标在更远的北方山区，坐标更模糊。"西南这个定位点精度较高。误差范围在五公里以内。"苏小婉用笔尖点了点第一个红圈，"北方的这个误差稍大，大约十五公里。可能需要现场校准。"赵铁柱凑近了看那张地形图。"那个西南方向四百公里——我的导航上标的是一片没有正式道路的保护区，入口在一条旧公路尽头。""地面进入方式有限。但地下通道可能已经存在了。"林初的目光落在红圈上，"那座城的能量网络覆盖范围比我们想象的更广。它不只是向下延伸，还有横向分支。西南那个定位点可能是其中一条分支的末端出口。"周野靠在桌子另一侧，火核在她指间缓慢转动着。"要去的话，什么时候出发？"林初抬眼看了一下窗外。外面在起风了，赵铁柱那块地里的芽已经在风里开始晃动。但时间是在中午，整片空地被阳光照得明亮而均匀。"明天上午。"沈千晞从厨房方向走过来，把几只保温杯放在桌子一角。"油箱昨天加满了，后备箱的物资储备够一周的量。路面地形接近的话不用额外改装。"没有人问"要带谁去"或者"留谁下来"。所有人从桌边站起来各自去准备自己的包。顾晚晴走过来站在林初旁边，看了一下那张地图上的红圈。"那个方向我自己没有去过。但第一批的原始记录里出现过类似的地质标注——'地下结构，不规则剖面，疑似人工痕迹'。那时候没人深入。""你愿意一起去吗？"顾晚晴低下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了头。"我的身体现在能撑一段路。不能出太大力气，但认路和信息核对我可以做。"傍晚的时候车队做了最后的检查。第三辆车——那辆一直停在汽修厂后面的小型客车——被重新加了油、检查了轮胎。准备一起去的人各自把物资装进了后备箱里。赵铁柱用铁丝把那块菜地的边角围了一圈浅栅栏。"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应该能长到膝盖那么高了。"他说。周野把火核稳定在最低亮度放在引擎盖上当照明用，自己蹲在车边检查备胎气压。她侧过头朝林初的方向问了一句："需要带火源之外的照明吗？""带两盏手电。以防万一。"那辆车在新开的路面上扬起了一阵尘土，车尾的灯在黄昏的光线里拉出两道向远处延伸的光。汽修厂在车后视镜中逐渐变小，最后变成了一个缩成点的轮廓。车上坐着的五个人加顾晚晴比之前出发时多了一位。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，膝盖上摊着一本旧笔记本，里面是她根据第一批实验记录和自己残存的记忆手写的地质标注。林初坐在她旁边的位置，窗外的光线从橙红色逐渐变成蓝灰色，云层在远处低垂，遮住了即将落下的太阳。"从定位点到通道入口之间的路线，目前缺失地面数据。"苏小婉从前排转过头来，"到了那个区域之后可能需要现场探路。""那就到了再探。"林初说。沈千晞开着车没有说话，但她把车速保持在了稳定且能快速响应的中等区间。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——从城郊的起伏丘陵变成了更低的植被覆盖区，再往前路两侧出现了渐密的树影，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，最后变成压实了的土路，车轮压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地图上的红圈距离越来越近了。"大约还有十五公里。"苏小婉把GPS信号重新校准了一下，"前方路面会有个岔口，右侧的旧路通往保护区深处。但那条路宽度有限，只能过一辆车。"岔口处有一块旧路牌，上面的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方向箭头和一行褪色的字迹。林初在车经过的瞬间，掌心的光自然地亮了一度——不是回应什么东西，而是确认了方向。那座城的能量网络的横向延伸段就在这条旧路的尽头的更下方。"往右。"她说。沈千晞打了方向盘。车身转进右侧窄路的一瞬间，两侧的树冠在上方合拢了，天光从枝叶间筛成碎点，洒在挡风玻璃上。光在林初的掌中持续亮着，跟远处的通道之间开始建立起了更清晰的共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