证言

调查科总部的会议室比林初想象的要朴素。白色墙壁、长桌、几台录像设备，没有太多技术感。但墙上的显示屏铺满了造神计划全案的时间线图表，从第一批到第七批，每一个名字都被标注在了对应的位置上。林初坐在长桌的证人席，面前摊着苏小婉提前打印好的能量数据对比图。对面的三名调查员轮流提问——关于原点的能量结构、关于浅金色光的来源、关于西北方向那道裂隙的位置和内容。她逐项回答了，过程中没有看笔记，因为她记住的比写下的更多。"你说那道裂隙深处有一座城。"坐在中间的女调查员开口，她的语气平静但不失严谨，"它跟造神计划有直接关联吗？""没有。造神计划的启动是在陆沉发现裂隙之后，但不是从裂隙里获取技术。他的日志显示，他回到地面后无法把裂隙的存在纳入当时的研究体系，然后被分配到了另一个方向。那座城跟造神计划是两条并行的线，在同一个人身上交汇了一次，但从未真正合并。"女调查员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，然后抬起眼。"你描述的那种'能量树'结构——它还在你的体内运转？""在。它已经稳定了。""它会继续生长还是停留在当前状态？"林初沉默了一瞬。"取决于我下一步接触的东西。如果继续接触像光之城那样的能量体系，它可能会继续演变。如果停下来，它会停留在当前形态。"笔录结束后，沈千晞在走廊里等她。两个人一起走向出口，经过一扇半开的门时，林初的余光扫到了门缝里的画面——顾长明坐在那间小会议室里，对面是一位年龄较大、面容温和的调查员。他正在说话，手势稳定，语速不快。顾崇山的名字出现在他的句子中时，他停了一拍，然后又继续了。"他那边也快结束了。"沈千晞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。他们在总部大楼的大厅里等到了顾长明。他出来的时候脸色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，只是比进去时多了一层很淡的疲惫感。沈千晞递给他一瓶水，他接了但没有立刻喝。"他们说会把我小姨的那部分材料单独归档。第一批容器的原始记录不需要作为关键证据重复提交——她本人作为证人足够了。"顾长明把水瓶拿在手里转了一圈，"接下来是判决阶段的事。不归我管了。"三个人走出调查科总部的时候，外面的天已经暗了。路灯一排接一排地亮起来，把街道照得柔和而均匀。他们没有立刻去停车场。三个人站在人行道边缘安静了一会儿，各自看着不同方向。"你打算留在哪儿？"顾长明问。沈千晞偏过头看向林初，没有替她回答。林初自己开了口："回汽修厂。等。""等什么？""裂隙方向在发出信号。还没到需要立即过去的地步，但它在变化。"顾长明点了点头，没再多问。三个人转身朝停车场方向走去。经过路灯下的时候，三人的影子被拉长重叠在一起，又分开。汽修厂在夜色中安静地等着他们。远处西北方向的山脉轮廓在天空边缘呈现出比夜色深一层的暗影，从那个方向吹来的风带着干燥的、不属于地面的气息。林初在进入汽修厂大门之前停了一步，侧过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。裂隙里的光之城还在运转。塔壁上所有的名字都在各自的凹槽中安静地亮着。那些记录还等着下一批访客。她转回来走进大门。灰金色的光在她掌中稳定地亮着，跟远处那道光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保持着同一频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