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位

接下来的三天，汽修厂外的空地像一个缓慢流动的临时车站。第一批车辆把原始实验人员中的行动不便者接走了，第二、第三批把学生中最年轻的那一批送往指定的康复机构。宋焰是第四批走的——她上车前跟周野碰了碰拳头，两个人什么都没说，但周野在她上车之后站在车窗外多看了几秒。"她恢复得比我快。"周野走回帐篷区的时候说了一句，"但是她手腕上那条纹路彻底消了。""你手上的呢？"赵铁柱从旁边经过时问了一句。周野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看——她手腕上没有过黑色纹路，因为她是F级"火焰"，不在第七批容器名单里。但她的火核从原点回来之后变得更稳定了，不需要刻意维持也能持续燃烧。"我手上的火。"她把拳头摊开，掌心里一团稳定的赤红色火焰安静地跳动着，"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暖和。"苏小婉在第三天上午接到了异能管理局调查科的正式通知——所有材料已完成初步审核，"造神计划"全案被确认为有效证据，涉及的主要责任人员已经启动批捕程序。顾崇山的名字列在第一批批捕名单的第三位。顾长明看到那条通知的时候没有太多表情变化。他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里，然后转身去帮赵铁柱拆帐篷支架了。顾晚晴是那批留到最后的人之一。她坐在折叠椅上晒着太阳，手边放着一本从汽修厂杂物堆里翻出来的旧杂志，翻到中间某一页时停住了——那页上有一张几年前的城市夜景照片。她看了很久。"从原点出来之后，你感觉怎么样？"林初坐在她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问。顾晚晴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。"像是被别人借走了十五年身体。现在拿回来了，还需要时间重新习惯穿这双鞋。"她侧过头看了看帐篷另一侧正在跟赵铁柱拆支架的顾长明。"但他比我想的好了太多。我以为顾崇山把他教出来的样子会更接近他爸。""他自己选的不一样。""对。他自己选的。"顾晚晴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"那我也该选自己的下一步了。我跟调查科的人说了——如果他们需要第一批容器的完整证词，我可以去。""你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。"顾晚晴点了头，然后朝顾长明的方向走过去，两个人一起把帐篷支架的最后一根横梁取了下来。帐篷布落下的时候扬起了一阵灰尘，在下午的光线里飘成一片细细的金色粉末。第四天早上，汽修厂里只剩十几个人了。赵铁柱蹲在门口用一根铁丝修补旧轮胎——他闲不住，总得找点事情做。周野用火核把几根弯曲的铁管烧直了堆在墙角备用。苏小婉的电脑上还在运行着最后一批数据比对，但进度条已经到了百分之九十九。顾长明坐在折叠桌旁边写着什么东西——给调查科的补充说明，关于他体内那枚"体外能量核"的完整使用记录。林初坐在汽修厂外面的草地上，膝盖上摊着一份她已经看过很多遍的地图。她的掌心浅金色光芒自然地亮着，在中午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。她正在感知那个方向——从原点归来之后一直若有若无地牵引着她能量的那个西北方向。暗面裂隙的分布图就在她面前，西北方向确实有一片标记着"不稳定区域"的空白地带。那里没有记录，没有数据，像地图上被留白的一角。沈千晞从汽修厂里走出来，在她旁边的草地上坐下。"你看了那张地图一整上午了。""西北方向有一片空白区域。"林初把地图转过来给她看，"暗面裂隙的分布图上不标注那片地方。但我的能量树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。""什么样的东西？""不太确定。像是裂隙，但是更深的那种。跟地面之间的缝隙更宽。"沈千晞伸手把地图接过来仔细看了看。她的手指点在那片空白区域的边缘。"有人在里面。""什么？""裂隙里面。不是你原本说的那种'感觉'——我能感觉到有人在里面。时间场残留的波动。不是很远，大概三四天的路程。"林初把地图合上放进口袋。"那就去。""你确定？""我从原点出来之后就在等这个方向。造神计划是一个起点，不是终点。"当天傍晚，赵铁柱把那辆银色轿车又整了一遍——底盘、轮胎、油箱全部检查了。周野把剩下几根弯铁管烧直之后装到了后备箱里做应急支架。苏小婉把最后一批数据备份到了移动硬盘上，另一份加密副本留给了调查科。顾长明把那封补充说明写完封好，交给了来接收资料的调查员。第二天清晨，银色轿车重新出发。后座上坐着苏小婉和周野，副驾驶坐着赵铁柱——他的个子太高了，每次坐进去都要先把座椅调到最靠后。沈千晞开车，林初坐在她旁边。车窗外的汽修厂在清晨的光线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山路的第一个转弯后面。车里没有人说话。但每个人的掌心里都亮着不同颜色的光——赤红、银白、浅金、暗铁色。那些光在车厢里安静地汇聚在一起，照亮了前方越来越窄的山路。苏小婉从后座把笔记本屏幕转过来给前排看："那片空白区域没有正式地名。但我在一份旧的勘探日志里找到过一条记录——标注着'深层裂隙·开放型·建议不做常规标注'。日期是十二年前。记录人是——"她顿了一下，"零号舱那个捐献者的名字。""他十二年前就知道那片裂隙？""他参与过最初的地质勘探。他在那条记录下面还留了一行备注——'此裂隙内能量波动与已知所有类型均不匹配。建议长期观测。'但后来他的精力全部转到造神计划上去了，这条记录就被封存了。"林初看着笔记本屏幕上那条十二年前的旧记录。那行字跟她在零号舱里看到的那个人说话的语气一样——平静、准确、不带多余情绪。车厢继续向前行驶。山路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，光线从树冠间隙漏下来，在地面上投出流动的光斑。西北方向的天空在树梢上方露出了一角，颜色比正午的蓝色稍微深一些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吸住了一部分光。"还有多远？"赵铁柱问。"按这个速度，傍晚能到外围。"沈千晞看着前方的路。林初靠进座椅里，掌心的浅金色光芒自然地亮着。跟地图上那片空白区域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地缩短。她的能量树能够感觉到那片区域的存在越来越清晰了——像一扇半开的门，在西北方向的风里缓慢地摇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