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收之夜

夕阳沉下青云一中主楼尖顶的时候，林初把四个人叫到了废柴专用区。训练场角落里的空气还是那股熟悉的灰尘和铁锈味，跟一周前没有任何区别。但站在这里的人已经不一样了。赵铁柱的右臂上残留着一层暗沉的铁灰色——他的锁解了大半，虽然还没有完全打开，但他能感觉到里面那股力量正在缓慢地渗出来。周野的左掌心稳定燃烧着一团拳头大的火核，右掌心还有一个略小的，她现在是双持了。苏小婉的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比一周前锐利了太多，她连站在这里都能"读"出训练场墙壁后面那间办公室里值班老师的排班表。林初站在他们中间。一周前的她穿着发白的旧校服站在同一位置，手里捏着半个冷馒头。现在她的旧校服左肩被冻裂了一道口子，右手袖子被灼烧过，校服下摆沾满了训练场的灰。但她掌心的灰色能量旋涡稳定地旋转着，浓度是七天前的两百倍。"顾崇山要抓我。"她把沈千晞的消息重复了一遍，"'回收程序'——他在档案室里那些'失败品'照片下面写了同样的词。被回收的人，再也没有回来过。"三个人都没有说话。赵铁柱第一个站到了她左边，铁灰色的拳头攥紧了。周野站到了她右边，双掌的火核同时跳了一下。苏小婉站在她身后，手指已经放在了手机键盘上。"那我们也在这里。"赵铁柱说，"我们说好了的。"训练场入口的铁门忽然响了一声。四个人同时转过去。门被推开了。进来的人让林初意外——顾长明。他没有穿校服，换了一身深色的便装，脸色在傍晚的光线里看不出什么表情。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，身材高大，面孔陌生，身上没有戴任何校徽或工牌。"林初。"顾长明开口了，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，"我有话跟你说。"林初往前迈了一步。灰色能量在她掌心收拢成球，蓄势待发。"你说。"顾长明往前走了一步。他的父亲和那两个黑衣人还在门口，但他自己走了过来——走到距离林初三米远的地方站住了。他的表情很复杂，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副顾长明面孔。不是那个优雅从容的校草，也不是那个在教务处背后动手脚的权贵子弟。他看起来像是有什么话在喉咙里卡了很久，终于决定吐出来。"我父亲让你'今晚之前'离开学校。"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林初能听见，"因为如果你不离开，他今晚就会让那两个人动手。但如果你主动'失踪'了，他没有理由在校内抓人。"林初皱起了眉。"你——在帮我？"顾长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的目光落到林初掌心的灰色能量上，又移开了。"我借来的S级绝对防御——你应该知道了。它不是我自己的。我出生的时候是D级，体内植入了一个'外部能量核'来提供S级的量级。那个核每个月需要补充一次——补充的来源是什么，我一直不敢问。""你现在问了？""我今天问了。"顾长明的声音忽然哑了一下，"我父亲说——来源是'回收品'。我用了十七年的异能，是从别人身上取下来的。"赵铁柱和周野同时倒吸了一口气。苏小婉在手机备忘录里飞速地打了几行字，眼睛瞪得滚圆。"所以你——"林初开口，但顾长明打断了她。"我没有时间说更多。"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黑衣人和门外的暮色，"我说这个只想告诉你一件事——回收程序不只针对你。它是整个造神计划的常规操作。每隔一段时间，他们就会'回收'一批异能者，把他们的能力抽取出来，用于补充或植入到另一个人身上。那些'失败品'照片上的女生，她们的异能被抽走之后，人就废了。"林初想起了墙上那一排十七张年轻的面孔。她们的笑容定格在照片上。"她们还活着吗？"顾长明沉默了两秒。"……我不知道。"傍晚的最后一缕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，照在五个人的脸上。林初、赵铁柱、周野、苏小婉、顾长明，这五个人站在破旧的训练场角落里，第一次不是为了战斗或比赛而聚集。空气中浮动着灰尘和异能残留的能量光点，安静得能听见门外那两个黑衣人的呼吸声。"你告诉我们这些——"林初开口，"你父亲会怎么对你？"顾长明的嘴角弯了一下，是那种自嘲的弧度。"他本来也不会把我当儿子用。我只是他的'产品'之一，最好的那个。"他后退了一步，"我在外面停车场备了一辆车。你们四个人如果现在走，可以安全离开。""那沈千晞呢？"林初问。顾长明愣了一下。"沈千晞？她——""她的名字在'容器名单'上。收割日期是十二月三十一号。"林初说，"如果我现在走了，她半年后也会被'回收'。我不走。"顾长明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——那笑容里没有嘲讽，只有一种"我早该知道"的认命。"行。那你至少——"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门禁卡，扔了过来。林初接住。"地下三层。造神计划校内中转站。我父亲今天所有的文件都放在那里。包括——"他顿了一下，"沈千晞那批'容器'的全部植入记录。""你——""我今晚背叛了我父亲。"顾长明转过身，朝门口走去，"那从明天起我就是你们的人了。如果你们还收的话。"他走到门口时，那两个黑衣人侧身让开了一条路。顾长明没有回头，径直走进了门外的暮色里。黑衣人留在原地，像两尊雕塑一样守着门。他们没有动，没有追进来，也没有说话。训练场里安静了片刻。赵铁柱挠了挠头："他——他背叛他爹了？""好像是。"周野把火核收回去，手掌捏了捏下巴，"这转折比我烧的铁皮还突然。""他说的地下三层——"苏小婉把手机举起来，屏幕上是她刚刚入侵的校园建筑平面图，一栋地下三层结构清晰地显示在图上，"就在我们脚下。入口在档案室外面的消防通道里，有一道加密铁门。我白天扫描的时候扫到过那道门，但我没权限打开。""现在有了。"林初把顾长明给的那张门禁卡翻过来看了看——卡面是纯黑色的，上面没有任何标识，但边缘嵌着一枚极细的芯片，在手机灯光下反射出银色的光。她攥紧了那张卡。灰色能量在掌心盘旋着，把门禁卡裹在里面，像在确认它的真伪。过了片刻，能量收回来，卡面上出现了一行极细微的灰色痕迹——那是她的吞噬之力的"读签"，确认了这张卡确实指向地下三层的最高权限。"走。"她把卡收好，转身面对三个队友，"沈千晞在外面接应。我们去地下三层。今晚就把造神计划的所有底牌掀出来。"四个人同时动了。赵铁柱推开了后侧的安全出口门，周野的火核先探出去照亮了幽暗的楼梯间，苏小婉第三位出去，手机已经开始扫描下行路径上的传感器。林初最后一个踏出训练场的门时，回头看了一眼破旧的废柴专用区——那根歪歪扭扭的训练桩，那块被她坐了七天的长凳，墙角还扔着她啃了一半的面包包装袋。然后她关上了门。沿着楼梯往下走，灰色能量在她掌心跳动，越来越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