锅炉房与数据库

凌晨一点四十分。青云一中地下锅炉房的热浪扑面而来时，周野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扔给了赵铁柱，露出了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背心。她的红发被热气蒸得微微卷曲，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，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。"几度？"她问。林初站在锅炉房门口，手里举着一只从消防箱里顺来的测温枪。她把枪口对准锅炉主体——那是老式能量结晶焚烧炉，铸铁外壳上覆着一层暗红色的氧化铁，裂缝里透出炽热的橘光。"表面温度八百二。炉心我估过，至少九百五。""够用了。"周野深吸一口气，朝那面通红的炉壁伸出手。赵铁柱站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，双臂已经做好了硬化的准备——如果周野被烫伤或者晕倒，他要第一时间把她拽出来。苏小婉靠在门框边上举着手机录像，嘴唇翕动着在默念什么——她在记录周野的异能数据变化。周野的手指距离炉壁还有十厘米的时候，她掌心的暗红色光点开始剧烈跳动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、终于闻到了自由气息的野兽。那粒红光从她指尖溢出来，在空气中拉成一条细线，探向炉壁表面喷涌的热浪。"……它想吃。"周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，"它想吃那些热量。""那就给它吃。"林初说。周野不再犹豫。她把整只手掌按在了炉壁上。热浪在一瞬间炸开。暗红色光点像一滴墨落入清水，在周野掌心猛然扩散成一整个手掌大小的赤红漩涡。锅炉房里轰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，像巨兽在胸腔里发出的震颤。能量结晶燃烧产生的橘红色热量被那赤红漩涡疯狂地抽吸进去，铁壁表面的温度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小片区域——而周野的整条右臂变成了半透明的红色，像被烧透的琉璃。"啊——"她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，不知道是痛还是爽。她的皮肤表面冒出了细密的水泡，头发末端因为高温微微卷曲焦枯，但她没有收手。"十七秒了。"苏小婉盯着手机计时器喊了一声，"建议阈值是二十秒——""再给我三秒！"周野吼了回去。她整个人都在抖，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，掌心的赤红漩涡从手臂蔓延到了肩胛骨，她的校服背心肩带处冒出了青烟。二十秒整。周野猛地收回了手——掌心的赤红光芒在收回的瞬间骤然收敛成一点，像太阳坍缩成一粒火星，然后那粒火星猛地膨胀，从她掌心喷射出一束赤白色的火焰流，射向锅炉房的天花板。火焰撞击混凝土顶面，溅出漫天火花，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圆形灼痕。周野跪在了地上。她的手垂在身侧，五指还在微微痉挛，手掌的皮肤通红但没有被严重烫伤——那些热量被她的异能全部"吃"了进去，没能伤害到她的肉体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，那粒赤红光点已经变了。它不再是一粒微弱的烛火，而是一颗稳定的、跳动的、拳头大小的赤红火核，悬浮在她掌心上空三厘米的位置，散发着足以让空气扭曲的高温。"……爽。"她仰起头，红发凌乱地贴在脸上，嘴角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"操，真他妈爽。"赵铁柱第一时间冲上去把她从地上捞起来，周野的体重压在他胳膊上，他硬化的手臂接住了她滚烫的皮肤。"你差点把自己烤熟了！"他吼。"没熟。"周野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掌心的火核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校服领口——那个位置瞬间烧穿了一个硬币大小的洞。赵铁柱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那个冒烟的破洞。"……你把我衣服烧了。""回头赔你。"周野没心没肺地笑了一声，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，靠在他胳膊上晕了过去。赵铁柱慌乱地叫了两声她的名字，林初走过来蹲下，手指搭在周野的脉搏上——还在跳，而且比平时快了不少，但规律而有力。她体内的能量核心里，那团新觉醒的赤红火核正在安稳地燃烧，像一炉被点燃的灶火。"她没事。力量激活需要身体适应。让她睡一会儿。"苏小婉举着手机的手在抖，但她还在录像。镜头里，周野靠在一个浑身是灰的大个子怀里，红发焦枯打着卷，嘴角挂着笑。墙角的路由器指示灯闪了一下——网络连接恢复了。"信号通了。"苏小婉看了一眼手机，迅速切换页面，"校长办公室的远程终端还挂着管理员权限。我在锅炉房外间找到一个隐藏网口——""多久能连上？"林初问。"五分钟。给我五分钟。"凌晨两点整。苏小婉盘腿坐在锅炉房外间的水泥地上，笔记本电脑借来的、在学校图书馆通宵自习室偷的，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戴着的圆框眼镜。她的双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，指尖带出噼里啪啦的脆响。赵铁柱抱着昏迷的周野坐在墙角，林初靠在门边望着走廊尽头，耳朵竖着听任何异常声响。"找到了。"苏小婉的声音忽然紧了起来，"校级数据库……'造神计划'关键词索引……三十七条记录。"她的手指停了一下，然后开始一条一条地点开。"第一批到第七批……'容器名单'……'触发条件配置'……"她的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，"林初……你来看。"林初走过去蹲在她旁边。屏幕上的文档标题是——《第七批容器名单》。下面列着十七个名字，每个名字后面注着异能类型、植入时间、预期收割日期。第十七个名字是沈千晞。"收割日期"那一栏写着——"2035年12月31日"。今年十二月三十一号。半年后。林初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。苏小婉的手放在键盘上发抖，她不知道说什么。赵铁柱从墙角抬起头，他听不见屏幕上的字，但看见了两个人骤然变白的脸。"十二月三十一号。"苏小婉重复了一遍，"半年。""往下翻。"林初的嗓子哑了。苏小婉手指僵硬地往下划拉。下面还有一张表格——"容器备选名单（第八批）"。第一行的名字让她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——"林初。异能类型：待定。植入状态：未激活。备注：吞噬系，光谱外检测，持续观测中。"林初盯着自己的名字。待定。未激活。持续观测中。"……他们本来也要对我动手。"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到让苏小婉后背发寒，"只是因为我的异能'光谱外'，他们还没研究清楚怎么植入。所以我被放在了'待定'里。""那现在呢？"苏小婉问，"他们发现你的能力了——排位赛你赢了A级队，全年级都在讨论你——""所以我现在很危险。"林初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，"但我本来就很危险。从觉醒日那天起就是。现在只是……多了一些人陪我危险。"她转过身。赵铁柱抱着周野站起来，昏迷中的周野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袖。墙角的炉火在铁壁后面闷声燃烧，赤红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，在四个人的影子上镀了一层滚烫的边。"距离排位赛出线战还有四十八小时。"林初说，"第一件事——苏小婉，把这些数据全部备份三份，一份我带着，一份你加密储存，一份藏到沈千晞那里。第二件事——赵铁柱，这几天你跟周野轮流训练，把新能力稳定下来。第三件事——"她停顿了一下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沈千晞发来的一条消息："顾崇山来学校了。明天一早。你小心。"顾崇山。顾长明的父亲。造神计划核心成员。林初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，抬头看向锅炉房外通向地面的楼梯口。黑暗在台阶尽头等着她。她攥了攥拳，灰色能量从掌心涌出来，比一周前浓郁了何止十倍。"第三件事，"她说，"我来挡顾长明他爹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