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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力

甄嬛传之与她环环相扣

第十一章 · 借力

余莺儿被封为选侍的时候,后宫议论纷纷。

一个洒扫宫女,一夜之间被封了更衣又没过几日又进了采女,据说圣眷正浓,虽然只是八品,但内务府不敢怠慢。

有人艳羡,有人好奇,更多的人在观望——这宫里突然冒出来的新宠。

仪元殿里,玄凌刚刚批完了折子,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,指尖轻轻叩着扶手。

太监总管李长伺候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。

这几日皇上心情不好,李长是知道的余莺儿看着风光,可皇上每次见了她出来,脸上都没什么笑意。

旁人只当是帝王喜怒不形于色,只有李长才看得出来——皇上在看余莺儿的时候,眼神是平静的,甚至是有些厌恶。

他自然也知道在倚梅园里,念“朔风如解意”的人,不是她。

李长心里跟明镜似的,皇上心里也清楚。可余莺儿自己送上门来了,说了那句诗,认了那夜的“巧遇”,皇上没有戳穿。

他只是在余莺儿走后,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的梅树,然后吩咐李长:“封她个更衣吧。”

李长当时问了一句:“皇上……不查了?”

玄凌没有回头,他只是望着窗外,声音很淡:没必要,既然有人为朕花心思,免费的朕为何不享受,其他的,朕知道是谁,不必再问了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,可李长自然知道——皇上心里,记着的是另一个人余莺儿不过是撞上来的一块遮羞布罢了。

余莺儿得宠,最先知道的是华妃。

宓秀宫里,华妃倚在榻上,手里正在喝着一盏茶,茶水已经凉透了却浑然不觉。

她听完曹贵嫔的话,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:“这宫里什么时候一个新冒出来的新人?”

曹贵嫔坐在下首,小心翼翼地赔着笑:

“娘娘息怒。这余答应不过是个洒扫宫女出身,她这样突然冒出来,背后必定有人指点。”

华妃抬眼看着她,幽幽地问了句:

“你觉得是谁?”

“娘娘,臣妾让人查了查——余答应面圣前一日,疏影轩的人似乎去过她住的地方。”

曹贵嫔压低了声音,“娘娘可还记得那个高小仪?就是除夕夜里,她宫里的人在宓秀宫外头鬼鬼祟祟被拿住的那个。”

华妃的脸色沉了下去:

又是她高舒月,她这几日正忙着破皇后的布局,也查到了自己把东西放进疏影轩的时候,她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,肯定有猫腻,之前也警告过了她,没想到她居然暗地里又扶了个余莺儿上来。

一个高舒月还不够,现在又多了个余莺儿,一个在前头假装低眉顺眼,一个在后头给她使绊子。

“本宫倒是小瞧了她。”华妃冷笑了一声,“一个小小的高小仪,居然也学会在背后耍手段了。”

曹贵嫔察言观色,适时地递一句话:

“娘娘,臣妾觉得——除夕那夜,高小仪是提前就知道皇上会去倚梅园的。她算准了时辰、算准了地方,所以才提前在那等着。这可是窥探帝踪。”

“窥探帝踪”四个字一出来,华妃的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。

“这事儿,你可有证据?”

“暂时还没有。”曹贵嫔摇了摇头,“但娘娘若是想查,臣妾可以让人去锦绣宫那边盯一盯。高小仪身边的人,未必个个都嘴严。”

华妃沉默了片刻,嘴角缓缓弯了弯:

“好。这件事你去办,查实了,本宫重重有赏。”

曹贵嫔低眉顺眼地应了。

消息传到凤仪宫的时候,皇后正在佛堂里捻着佛珠。

她闭着眼听完掌事宫女的禀报,手上的佛珠停了一瞬,又继续捻了起来:

“华妃要查表妹?”

“是,曹贵嫔已经在安排人手了。”

皇后睁开眼,望着佛龛里那尊慈眉善目的观音像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她高舒月虽然只是个小仪,但她背后是高家,而高家的当家夫人朱成芬,是太后的堂姐,更不必说高舒月那身上十成十和姐姐一模一样的气质——那是皇后手里一张好牌,她还没用,怎么能让华妃先打烂了?

“去传话给疏影轩,”皇后放下佛珠,声音不疾不徐,“告诉高小仪,让她这几日安分些,别动想着单打独斗。华妃这里本宫替她挡了。”

“娘娘,那曹贵嫔那边……”

“曹贵嫔不过是个递话的,华妃才是主使。”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“让内务府的人去查查曹贵嫔宫里最近的开销,她替华妃办事,总得有些进项,查到了就报给本宫,本宫自有计较。”

宫女应声退下,皇后重新闭上眼,指尖在佛珠上慢慢捻过一粒,嘴角弯了一弯,华妃想动她的棋子,门都没有。

棠梨宫里,甄嬛自然也知道了这些动静。

她靠在窗边,手里翻着一本医书,听着浣碧把外头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完,嘴角轻笑:“皇后保高舒月,华妃查高舒月,余莺儿被高舒月冒出来抢恩宠……可真热闹啊。”

“这才是我想看到的局面,高舒月不是想躲在背后煽风点火,韬光养晦吗?你先给我出来吧!”

浣碧有些不解:“长姐,高舒月是咱们的对手,皇后保她,咱们不该着急么怎么长姐瞧着倒像是很高兴?”

甄嬛合上书:“我当然高兴,华妃和皇后这两大主力一开始就是不和,如今表妹来掺和了,她们斗得越厉害,高舒月就越忙,越忙就越没空来找我的麻烦。而且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华妃现在还没到该倒的时候。”

说着,她接下来的行动要开始了。

浣碧怔了一下:“那,长姐的意思是?”

甄嬛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望着:“华妃虽然跋扈,但她并不是没脑子,所以倚梅园之夜我设计了让小允子把她带到宓秀宫里,她要挡在高舒月前面,高舒月现在正被华妃绊着,脱不了身。如果华妃倒了,高舒月就会韬光养晦,煽风点火拉拢人一旦时机成熟,她就会来假意与我交好,之后联手对付华妃,华妃一旦倒台,皇后趁虚而入再把我给解决了,后宫就她一家独大了。”

“你说这如意算盘,打得响不响。”

她思索片刻,转身唤了槿汐进来,附耳低语了几句。槿汐面色微凝,点头退了出去。

当晚,宓秀宫里就有人“闹鬼”漏了一句话给华妃的贴身宫女,说:“——华妃娘娘用了那么久的欢宜香,怎么肚子一直没有动静?那香里头的成分,是不是有些不大对劲?还有之前的红花好像是皇后宫里的太医调制的。”

华妃起初不信,加上自己多年未有孕也慢慢地起了疑心。

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——她承宠多年确实从未有孕,太医院的太医们个个说“娘娘身子康健,只是缘分未到”。

可一年两年的,那分明就是有鬼。

她连夜召了自己的心腹太医来验未使用的欢宜香。

结果还没出来,华妃已经先按住了火气,只是坐在椅子上,双手攥紧了扶手,指节发白。

她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——别急,不能让人看出来,让人看出来慕容家就完了。

之后,皇后,皇后,又是皇后……她可真是阴魂不散,以后一定要收拾她。

宓秀宫那一夜熄灯很晚,但始终没有传出任何动静。

甄嬛第二天一早便听说了华妃按兵不动的消息,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。她又让槿汐传话到存菊堂和明瑟居,约眉庄和陵容次日午后到棠梨宫小坐。

第二日,三人聚在暖阁里。甄嬛遣了所有人出去,才压低声音开口:“今日叫你们来,是有件事想跟你们说。”

眉庄见她神色郑重,不由得也收了笑意:“什么事?”

“你们觉得皇后娘娘如何?”

眉庄沉吟片刻:“端庄大度,处事公允,是后宫的表率。”

陵容也跟着点了点头,但看着甄嬛的表情,又迟疑地补了一句:“……难道不是么?”

甄嬛摇了摇头:“皇后娘娘端庄大方,可她也是后宫之主。谁得宠、谁失宠,她有数——。”

她看着两人,把声音压得更低了:

“可有个问题你们有没有想过——她入主中宫这么久,除了先皇后和她,后宫这么多妃嫔,有几个是有孕的?”

眉庄的脸色微微变了,甄嬛继续说:

“当然,眉姐姐,陵容,我可不是要你们与皇后作对,但你们心里要有个数——皇后赏的东西,能扔了就扔,安排的差事,能推就推;她夸你的时候,要格外小心。”

“你们知道先皇后吗?当年先德妃和先贤妃冲撞了先皇后,没多久先皇后之后就失了孩子。”

“你们说说,这里面有没有皇后的事儿?”

一提到这里,暖阁里安静了片刻:

眉庄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,沉默了:

“嬛儿说得对,我心里有数了。”

陵容也点了点头:“我也记下了。”

甄嬛看着她们,点点头,她知道眉庄和陵容都是聪明人,点到即止就够了。

提前在她们心里埋下这根刺,总好过将来被高舒月来离间她们。

窗外阳光正好,甄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望着远处锦绣宫的飞檐,眼底有一层淡而冷的光。

“高舒月,”她在心里说,“你就慢慢跟华妃斗吧,我先不陪你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