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还在。
星野站在巷口,看着那条比他记忆中窄了不少的水泥路。路面重新铺过了,两侧的墙壁粉刷成浅米色,墙角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——枝丫比以前粗了一些,但弯曲的方向和他记忆里一样,像一个站在路口等着什么事情发生很久的人。他穿的是蓝白色外套,左腕上那枚护腕内侧的字迹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亮着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。上一次站在这条巷口的时候,他穿着红橙色,手里攥着一枚修好的核心零件,跑着回来的。那件事过去了很多年——长到巷子已经重新修过,墙面刷了新漆,路边种了新的树。他走进巷子。脚下的水泥地面是平的,不再有那些坑坑洼洼的裂缝。他走到巷子中段,在一处新砌的砖墙前面停住了。那里曾经是修理铺的位置。墙根下有一棵细瘦的、刚移栽不久的桂花树,叶子在风里翻动着,浅绿色的,还没有开花。星野在它面前站了一会儿,弯下腰,把口袋里的什么东西放在了树根旁边。是一枚叠好的、边角磨得发白的橙色的糖纸。风从巷口灌进来,把糖纸的边缘吹动了一下,又落回原处。
他直起身,在那棵桂花树前面站了很长时间。巷口传来脚步声。不急不慢的,隔着一段距离落在地上,像一个人走了很多路之后养成的节奏。脚步声在他身后大约两步的位置停住了。

“你找到了。”
澜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。他站在巷口的光里,白头发被阳光镀成一层浅金色。他手里拎着一个旧箱子,不是战陀箱,是他出发前在门口随手拎上的一只浅灰色的行李袋,带子还没调整好长短。

“你怎么找到的?”

“小川给了我一个坐标。他说你早上出门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。米妮也说你可能不会当天回来。”
星野没有回头,但他笑了一下

“他说对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等了我多久?”

“没多久。我猜你可能会来这里,就过来了。”

“你猜对了。”
澜走到他旁边站定。他没有看那棵桂花树,没有问星野放了什么在树根旁边。他只是站在他身侧,站在巷子新铺的水泥路面上,肩膀之间留着刚好能容纳一道光的缝隙。
星野看着那棵桂花树,声音不高

“我以前穿着红橙色,从这里跑到巷口,跑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
“我后来把爆裂龙骑修好了,在桥洞下面住了一段时间,穿着蓝白色外套,看到什么人都不笑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有一天我坐在河滩上,把爆裂龙骑拆开擦了三个小时。擦完之后我站起来,沿着河走了很远,走到天黑,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。”

“那个人在河边。”

“对。那个人在河边,手里拿着一枚战陀,正低头看它。我走过去说了一句话。”

“你说——你的战陀要修吗,我会修。”

“你记得?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那时候你穿的是蓝白色外套。你说那句话的时候,声音是哑的。”
星野侧过头看着他。两个人在巷子午后的光里站在一起,巷口的风把他白头发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。过了一会儿,星野把视线收回来,落在自己左腕那枚护腕上。内侧的字迹在午后的光里亮着,清晰的,完整的——“走到尽头之前别松开”。

“我后来一直留着你那天教我的东西。”

“那种冷静观察的方法。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,最早是从你那里学的。”

“你没有说。但你每天都在用。”

“所以我后来一直在想——如果我们当时没有在河滩上遇到,你会是什么样子。”

“可能会在另一个河滩上,穿着蓝白色外套,看到另一个人。”

“那个人也会站住。”

“可能吧。”

“但他不会像我这样。”
澜往前走了一步。他的声音不高,尾音在午后的空气里停了一下

“不会在你走了之后还站在那里。”
巷口的风又灌进来一次,把桂花树的叶子翻动了一遍。那枚橙色的糖纸在树根旁边的泥土上安静地躺着,被风吹动了一下,又落回了原来的位置。星野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,然后他开口了

“……你还记得那棵歪脖子槐树吗?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它还在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它比以前粗了。”

“树会长。”

“对。树会长。”
他在午后的光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弯下腰,把那枚糖纸从树根旁边捡了起来,重新放进口袋里,然后抬起头——巷口的方向,午后的光正铺在那里,暖金色的。他把护腕重新调正了一线,侧过头看了澜一眼

“走吧。饭点快到了。”

“你请客?”

“你请。”

“上次你说你请。”

“上次是上次。这次你请。”

“你每次都说下次。”

“下次一定。”

“你上次也说了。”

“这次是认真的。”
澜弯了一下嘴角,没有继续争。两个人并排走出巷口,午后的阳光从头顶铺下来,把两道影子在地板上拉成并排的长线,向前延伸,像一个正要开始的新篇章,而它的开头就留在这条巷子尽头的光里,等着他们在走完一圈回到原点后,伸出手把它拿起来。2
大大,我来蹲饭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