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烬之名

谈判地点定在神兵城以北大约六十公里处的一处半废弃遗迹。澜昨晚把地图看了三遍，又和洛威、泰格对了一遍地形，最终决定只带四个人去——他自己、洛威、泰格和皇甫耀。小川想跟去，被皇甫耀按住了肩膀

小川看了他两秒，把天翔流星龙的箱子从膝盖上放下来，攥着箱带垂在身侧

天还没彻底亮透，四个人已经出发了。洛威开着一辆灰绿色的越野车沿着山脊线向北行驶，车窗外的植被逐渐稀疏，从低矮的灌木变成裸露的砂石，再变成被风蚀成薄片的页岩层。泰格坐在副驾驶座，膝盖上摊着一本新的监测记录，左手手指沿着地形图上的等高线反复描了两遍。皇甫耀坐在后座，靠着窗，目光落在地图边缘的空白区域上，没有往里看。澜坐在他旁边，白头发被窗缝里渗进来的风吹起来一点又落下。护腕还戴在他的左手上，内侧那行字在晨光里微微亮着。

越野车停在了一片碎石坡的底部。四个人下车后沿着坡面向上走了一小段，脚下的碎石在靴底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皇甫耀走在他后面，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，像在数着什么

遗迹的入口比预想中干净。墙壁上有近期被打扫过的痕迹，地面上没有积灰，通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枚淡青色的照明石，光线偏冷，把整条走廊照成一种介于月光和霜之间的色调。走廊尽头是一间圆形大厅，穹顶比普通房间高出一截，边缘有一圈已经干涸的凹槽，像是曾经嵌过某种能量传导结构。大厅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灰白色长袍的人，兜帽遮住了大半个上半张脸，只露出下半张面孔和嘴角一层薄薄的、正在收拢的弧度。他看起来很年轻，最多比澜年长一两岁，皮肤偏白，在青色灯光下显得没有血色。

澜站在大厅入口处，距离对方大约十步

伊格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从澜身上移开，扫过他身后的洛威、泰格和皇甫耀，然后又收回来，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有过预判的事情。他抬手掀开了兜帽。露出一张年轻的脸，头发颜色极浅，接近白色，但不是澜那种冷调的银白，是一种被漂洗过的、近乎失色的浅灰

澜的睫毛动了一下。他的手垂在身侧，没有碰护腕，但他的左手手指在那一瞬间微微收拢了一线

洛威站在澜身后偏左的位置，目光从伊格脸上移开，落在大厅两侧的阴影里，数清了那里有六个人影

大厅里安静了一瞬。洛威没有动，泰格把左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，皇甫耀靠在身后的墙壁上，没有改变站姿，但他的手指已经碰到了腰侧的发射器。澜没有后退。他看着伊格，声音不高

澜看着他。伊格的嘴角那层薄薄的弧度没有加深也没有变浅，像一个已经被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

大厅里安静了很久。澜低头看了一眼神兵城方向的来路，又抬头看向伊格

皇甫耀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。

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不长，但里面有一层正在压着的东西，像一个已经被翻来覆去掂量了无数次的决定终于被放在了桌面上。皇甫耀没有再开口。他站在原地，把目光从澜脸上移开，落在伊格的灰白色衣袍上，像是在丈量一件他已经看清轮廓但还没有读完厚度的事物。

伊格从袖口里拿出一枚数据片，放在地面上朝澜的方向推了过来

他重新拉上兜帽，转身朝大厅深处的通道走去。灰白色的衣摆在地面上扫过，留下一道很快被走廊里的气流吹散的浅淡痕迹。

洛威走到澜身边，目光落在地面上那枚数据片上，看了两秒才转向他

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上的护腕。内侧那行字在青色灯光下微微亮着。他把它重新戴正了，抬头看向洛威

四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，越野车的引擎在碎石坡底部重新响起来。窗外的暮色正在缓慢地收窄，暖黄色的灯光在神兵城的塔楼边缘依次亮起。澜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，白头发被暮光镀成一层浅金色。他的手指隔着布料碰了碰那枚护腕，指腹沿着字迹的轮廓摸过去，过了很长时间，才放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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