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章：顾警官的“底线”

走出录音棚，顾清辞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
耳机里那首《少年说》的余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，那种直击灵魂的震撼感让她此刻还有些手脚发软。她看着被洋洋像国宝一样簇拥着去喝水的林语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她原以为带十五岁的林语回公司，顶多就是哄个小孩，或者防止她因为敏感而情绪崩溃。谁能想到，这孩子随手一挥，就给乐坛扔下了一颗核弹。

顾清辞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，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
写歌就写歌吧。

虽然这动静大了点，虽然这歌词深刻得让人心疼，虽然这可能会引发新一轮的娱乐圈地震……但顾清辞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做起了心理建设：

最起码，她不是写的儿歌。

只要不是儿歌就行。

顾清辞至今还记得五岁人格的林语，穿着粉红色的蓬蓬裙，在顶级录音棚里一本正经地教一群格莱美获奖制作人唱“门前大桥下，游过一群鸭”时的场景。那种社死到脚趾扣地的画面，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。

相比之下，十五岁的林语简直就是一位忧国忧民、深沉内敛的艺术家。

“顾队，你没事吧？”李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，递给她一瓶水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，“看你这表情，像是刚打完一场仗。”

“比打仗还累。”顾清辞接过水，苦笑了一声，“刚才老张跟我说，阿语这首歌要是发出去，今年的金曲奖如果不给她，那就是黑幕。”

李兰愣了一下，随即失笑：“那你还叹气？”

“我是在庆幸。”顾清辞看了一眼正在和洋洋讨论编曲细节的林语，压低声音说道，“庆幸她写的是这种苦大仇深的摇滚民谣，而不是‘两只老虎爱跳舞’。只要她不写儿歌，哪怕她把天捅个窟窿，我也能给她补上。”

李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看着那个虽然神情忧郁、但眼神中闪烁着光芒的少女，感叹道：“十五岁……真是个奇妙的年纪。既有孩子的纯真，又开始有了对世界的思考。阿语现在的状态，其实挺好的。她在用她的方式宣泄，也在用她的方式治愈自己。”

“是啊。”顾清辞点了点头，眼神变得柔和，“只要她开心，只要她不再把自己封闭起来，写什么都行。”

这时，林语似乎感应到了顾清辞的目光，转过头来。她看到顾清辞，立刻抛下洋洋，小跑着过来，脸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
“姐姐，”林语拉住顾清辞的衣角，仰起头，“洋洋姐姐说，这首歌可以做成唱片。我……我可以再写一首吗？”

顾清辞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，心里最后那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。

“当然可以。”顾清辞蹲下身，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，温柔地笑道，“阿语想写多少首就写多少首。姐姐给你买最好的纸，最好的笔，最好的钢琴。”

“真的？”林语眼睛亮了亮。

“真的。”顾清辞郑重地点头，然后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：只要别再写儿歌，姐姐把录音棚买下来给你玩都行。

林语开心地笑了，那是顾清辞许久未见的、毫无阴霾的笑容。

“那我要写一首关于姐姐的！”林语兴奋地比划着，“写姐姐抓坏人，写姐姐穿警服很帅，写姐姐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！”

顾清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
等等。

写警服？写抓坏人？

顾清辞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五岁林语写的那首《警察叔叔抓坏蛋》，歌词里全是“啪啪啪”的枪声拟声词和“不许动”的喊话。

“阿语啊……”顾清辞干笑了一声，试图引导，“关于姐姐的歌，我们可以写得含蓄一点，文艺一点。比如……姐姐是守护你的大树？或者姐姐是夜晚的星星？”

“不要！”林语把头摇得像拨浪鼓，眼神里透着十五岁少女特有的执拗，“我就要写姐姐穿警服的样子！洋洋姐姐说了，真实的才是最有力量的！我要写姐姐拔枪的样子，特别帅！”

顾清辞只觉得眼前一黑。

完了。

防住了儿歌，没防住“警匪大片”。

李兰在一旁实在忍不住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拍了拍顾清辞的肩膀：“顾队，看来你的‘底线’，在阿语面前，也就是一张废纸啊。认命吧，下一首《神探顾清辞》，指日可待。”

顾清辞看着兴致勃勃已经开始哼旋律的林语，无奈地闭上了眼睛。

罢了。

写警服就写警服吧。

总比写“顾警官，爱洗澡，天天都在抓坏宝”强一万倍。

这大概就是痛并快乐着的滋味吧。顾清辞认命地牵起林语的手，走向停车场。

“走吧，回家。姐姐给你做红烧排骨，补充体力，好让你回去写那首……‘特别帅’的歌。”

“嗯！我要吃两块！”

“好，两块。”

夕阳下，一大一小的背影拉得很长。生活依旧充满了不可预知的挑战，但只要牵着这只手，顾清辞觉得，哪怕明天林语写出一首《征服银河系》，她也能笑着鼓掌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