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六章：警局里的“编外人员”

周一的清晨，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洒进客厅，却照不暖空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凝重。顾清辞站在玄关处，一边系着警服衬衫的扣子，一边有些头疼地看着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林语。

把十五岁的林语一个人留在家里，显然是不现实的。那个年纪的敏感和分离焦虑，足以让她在顾清辞上班的几个小时里，把家里变成一座令人窒息的孤岛，甚至可能因为过度恐慌而再次诱发人格分裂。带去公司？语辞娱乐那群疯狂的粉丝和狗仔，还有洋洋那个大嘴巴，恐怕明天头条就是《惊！天才少女林语现身公司，疑似精神状态堪忧》。

顾清辞的目光落在了正在门口换鞋的李兰身上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：“李兰，今天阿语跟我一起去局里。你帮我看着点。”

李兰正在系鞋带的手一顿，抬起头，一脸不可置信：“去局里？顾清辞，那是警局，不是托儿所！而且林语现在……”她指了指林语，压低了声音，“她那个状态，要是看到审讯室或者案发现场的照片，受得了吗？”

“我会把她安顿在我的办公室，不让她乱跑。”顾清辞走过去，蹲下身，视线与林语平齐，声音放得极轻，“阿语，今天跟姐姐去姐姐上班的地方好不好？那里有很多叔叔阿姨，很热闹的。”

林语抱着顾清辞昨晚送她的那个抱枕，眼神有些游离，但听到“跟姐姐一起”，还是乖顺地点了点头：“只要不丢下我……去哪都行。”

市局刑侦支队。

当顾清辞牵着林语的手走进办公室大门时，原本嘈杂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了三秒。一群五大三粗的刑警们瞪大了眼睛，看着自家那个平日里冷若冰霜、杀伐果断的“顾阎王”，此刻正温柔地帮一个清秀的少女拉开椅子，甚至还从包里拿出了一瓶温热的牛奶插好吸管，递到少女手里。

“卧槽……”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，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”

李兰跟在后面，无奈地摊了摊手，接受着同事们“你也被传染了？”的目光洗礼。

顾清辞把林语安顿在自己办公桌旁边的沙发上，这里视野开阔，既能看到顾清辞，又相对安静。“阿语，姐姐就在那边办公。”顾清辞指了指不远处的工位，“你要是无聊了，这里有书，还有零食。李兰姐姐就坐在你对面，你有事就找她，知道吗？”

林语乖巧地点头，手里捧着那杯热牛奶，小口小口地喝着，像个精致的瓷娃娃。

李兰坐回自己的位置，看着对面安静得像幅画的林语，心里不得不承认，顾清辞说得对。十五岁的林语，确实比那个八岁或者五岁的“捣蛋鬼”要安稳得多。八岁的林语可能会把洋洋的手机拆了研究，或者在作曲部弹钢琴弹到全公司围观；五岁的林语更是可能会问出“要不要给李兰姐姐准备指套”这种社死问题。

但十五岁的林语，她只是静静地坐着。她手里拿着一本顾清辞给的旧杂志，翻得很慢。她的眼神虽然依旧带着淡淡的忧郁，但并没有那种随时会崩溃的脆弱感。她就像一株在阴影里独自生长的植物，安静，内敛，不吵不闹。

“给。”李兰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巧克力，递了过去，“低血糖的时候吃。”

林语愣了一下，抬起头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轻声道：“谢谢李兰姐姐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李兰笑了笑，心里感叹：这孩子其实挺懂事的，就是命太苦。相比之下，洋洋那个咋咋呼呼的性格，确实不如李兰稳重靠谱。如果是洋洋在这里，恐怕早就拉着林语聊八卦或者打游戏了，反而容易刺激到十五岁林语那敏感的神经。而李兰这种成熟女性的温和与分寸感，恰好给了林语一种安全距离内的舒适。

顾清辞在处理案件卷宗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。每一次抬头，都能看到林语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，或者看书，或者发呆，或者和李兰低声说两句什么。那种画面，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和谐感。

“顾队，这案子……”一个警员拿着文件走过来汇报。

顾清辞压低声音：“小点声，那边有人休息。”

警员一愣，顺着目光看去，看到沙发上的林语，顿时心领神会，踮起脚尖开始汇报工作。

这一天，刑侦支队的气氛变得格外诡异又温馨。一群平日里满嘴脏话、抽烟喝酒的糙汉们，硬是憋着没说一句粗口，连打电话的声音都温柔了八度。

午休时，顾清辞带着林语去食堂。“阿语，想吃什么？”

“都可以。”林语拉着顾清辞的衣角，目光却忍不住往周围那些穿着警服的人身上瞟。在她的印象里，警察通常代表着麻烦和坏消息。但在这里，她看到的却是另一种景象——忙碌，却有序；严肃，却充满烟火气。

“姐姐，”林语突然小声问道，“你每天都这样吗？保护大家？”

顾清辞盛了一勺排骨放到她碗里，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是啊。姐姐是警察，职责就是抓坏人，保护像阿语这样的好人。”

林语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，沉默了许久，忽然轻声说：“那我也要乖乖吃饭，长高一点，以后……换我保护姐姐。”

顾清辞的手顿在半空，眼眶微微发热。她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历经磨难、却依然心存善意的少女，心中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中。

“好。”顾清辞声音有些哑，“姐姐等着阿语长大，等着阿语保护。”

这一天的警局生活，比顾清辞想象中要顺利得多。十五岁的林语，用她的安静和懂事，意外地融入了这个充满阳刚之气的地方。而顾清辞也意识到，或许让林语接触一些真实的世界，并不完全是坏事。只要她在身边，只要她牵着那只手，无论在哪里，都是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