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三章：破碎的十年

夜色如墨，将医院大楼吞没。

翌日清晨，惨白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，像几道冰冷的栅栏，横亘在病房的地面上。

昨夜那个软糯天真、哼唱着《种太阳》的五岁孩童，仿佛随着月光一同蒸发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蜷缩在床角的身影。她双臂死死环抱着膝盖，整个人缩成极小的一团，下巴抵在膝头，长发凌乱地垂落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那是一种在绝望的深海中浸泡太久后，才会生出的、对世界的彻底不信任与阴郁防备。

众人匆匆赶来，连呼吸都放轻了，生怕惊扰了这易碎的平静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，混合着窗外透进来的尘土气息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医生拿着病历本，眉头紧锁成一个“川”字，压低声音对顾清辞说道：“顾警官，从临床表现来看，这是典型的解离性身份障碍。昨晚的‘五岁’只是她逃避现实的一个避风港，现在避风港失效了，主人格回归了。你们需要仔细回忆一下，在她十五岁这个阶段，究竟发生过什么重大的创伤性事件？这个人格的防御机制太强了，她在抗拒交流。”

顾清辞的心猛地揪紧，痛得几乎无法呼吸。她快步走到床边，蹲下身，试图与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对视。

“阿语？”顾清辞的声音在颤抖，她伸出手，想要触碰林语苍白的脸颊，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，怕惊碎了什么，“你怎么了？告诉姐姐，哪里不舒服？”

就在这时，林语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像是正在经历某种极大的痛苦。她的眼神依旧无神，却透着一种空洞的绝望。

“阿语，你怎么了？医生！”顾清辞惊慌地回头。

“别动！她在切换人格！”医生猛地按住顾清辞的肩膀，厉声喝道。

顾清辞愣住了，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目睹这种令人心碎的场景。

只见林语缓缓抬起头，那双眼睛里没有光，像是一潭死水，激不起一丝波澜。她看着顾清辞，眼神陌生而警惕，仿佛在看一个入侵者。良久，她干裂的嘴唇微动，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，带着久未开口的粗砺：

“……你是谁？我为什么在医院？”

这一句话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，狠狠锯进了顾清辞的心口，鲜血淋漓。

“我是阿辞啊！！！”顾清辞的眼眶瞬间红了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她再也顾不得许多，死死抓住林语冰凉的手，急切地想要唤醒她，掌心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她心惊，“阿语，你看看我，我是姐姐啊！”

林语的目光在顾清辞脸上停留了许久，似乎在努力从记忆的废墟中拼凑出这张脸。突然，她的瞳孔剧烈收缩，身体猛地一颤，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，那是刻在骨髓里的恐惧。

“阿辞！！你是阿辞！”她反手死死扣住顾清辞的手腕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，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“姐姐？真的是你吗？”

“是！我是阿辞！！”顾清辞用力点头，泪水夺眶而出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林语的手背上，烫得惊人，“我在这里，我一直都在。”

林语的眼神却再次涣散，她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，嘴角勾起一抹凄惨而麻木的笑，轻声说道，仿佛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：

“……姐姐，爷爷死了。我是不是……又要死了？”

……

与此同时，在林语的意识深处，一片混沌的灰暗空间里。

“宿主？你这是？？”系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和错愕，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接管了身体控制权的灵魂。

林语的意识体悬浮在虚空中，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寒气，与外界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判若两人。她冷冷地看着那个光团，语气里满是嘲讽与疲惫：“那我怎么办？我还没有修复好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沧桑：“我最关键的5岁时，拼了命救了顾清辞；我又被你一脚踢出空间。这五年，我一个人要面对那个地狱一样的生活，我不得不把你编成‘爷爷’，给自己一点活下去的念想吗？！如果连这个念想都没了，我早就疯了！”

系统沉默了片刻，光芒闪烁不定，似乎有些理亏，但依然嘴硬：“行，随你。但你什么时候修复好？不要一直占据我的空间，这不符合规则。”

“不知道。”林语闭上眼，掩去眼底的痛色，“你的灵泉水都不给喝，拿什么修复？靠意念吗？”

“那不需要积分吗？”系统反驳道，语气却弱了几分。

“我没给你积分吗？”林语猛地睁开眼，目光如炬，直视着那个光团，“我每天和顾清辞在一起，给你提供CP能量，那是多少积分？你心里没数吗？！”

系统被噎了一下，看着林语那副破罐子破摔、满身伤痕的模样，终于妥协了，光芒黯淡下来：“好，好！等你好了，积分赚够了，我就和你解绑。这个空间和里边的东西都给你，行了吧？别闹了。”

……

现实世界，病房。

顾清辞并不知道林语脑海中正在经历怎样的风暴，她只感觉到怀里的人正在剧烈地颤抖，像是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。

“没事，阿语不会一个人，姐姐陪着你。”顾清辞将她紧紧搂在怀里，用体温去温暖那具冰冷的躯体，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给她，“不管发生什么，姐姐都在，谁也不能把你带走。”

林语把脸埋在顾清辞的颈窝里，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她的衣领，那是压抑了十年的委屈与思念。

“阿辞姐姐……”

“姐姐在。”

“十五年了……”林语的声音哽咽破碎，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悲鸣，“我好想……我都快忘记你的样子了。我每天画你的样子，可是你的样子越来越模糊……姐姐，不要走……”

顾清辞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碎，她抚摸着林语的后背，一遍又一遍地亲吻她的发顶，声音坚定而温柔，许下了一生的承诺：

“不走，姐姐永远都不走。以后，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。”

阳光终于穿透云层，洒在两人相拥的身上，将影子交叠在一起。虽然伤口依然鲜血淋漓，虽然前路依旧漫长，但至少在这一刻，她们终于穿越了十年的光阴与苦难，找到了彼此。

（这几天忙，没有更新，都是在不忙时，有空写的，攒的这些都一下发完了，没有存货了。下次多写几章再发，之前写一章，发一章灵感都卡没了，以后不再一天一发，而是有灵感就写攒着再发。下接下来就该写15岁的林语）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