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5

满城素白，手足赴京祭忠魂

京城的秋，彻底浸满寒凉。

连续两日，北夜寸步不离守在茳橙身侧，陪着他一遍遍核对资料、签字确认，走完所有烈士善后流程。

梁国傲、徐芷柔二位烈士的事迹公示完毕，烈士评定正式落章。办事处肃穆的印章落下的那一刻，是家国给予的最高荣光，也是留给梁昱橙最刺骨的离别定论。

这两日的茳橙极少言语。

哭过、失神过、彻夜静坐无眠，情绪从骤然崩塌的崩溃，慢慢沉沦为无声绵长的钝痛。他依旧苍白沉默，眼底再也找不回往日张扬肆意的少年意气，整个人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
北夜包揽了所有繁杂对接、沟通与流程琐事，不让茳橙多费一分心神，只让他安安稳稳站在原地，体面送别双亲。

远在千里之外的听潮阁，赵太阳第一时间通知内部和茳橙关系亲近的一众兄弟，放下手上其余工作，以私人身份赴京送别，不搞声势，只做陪伴。

清晨的北京，天色阴沉，无阳无风，整片天空都是灰蒙蒙的素色。

烈士送别灵堂设于京郊肃穆礼堂，庄严肃静，白绸垂落，挽联齐整，满堂素净。梁国傲与徐芷柔二位烈士的黑白遗照端正高悬，眉眼温良，一身戎装磊落坦荡，护尽山河岁月。

上午九时，礼堂外驶来几辆低调的私家车。

车门次第开启。

前来的，都是平日里与茳橙相交甚深、情谊厚重的人。

所有人统一身着深色正装，神色肃穆，没有一丝亮色。口罩掩住面部神情，衣襟左胸口，都别着一朵干净素白的小白花，以最朴素的方式表达敬意与哀悼。

赵太阳走在队伍最前方，一身黑色正装，褪去了往日的张扬，周身只剩沉沉的肃穆。作为听潮阁执行总裁，他亲自带队前来，步伐沉稳。七月紧随其后，作为总裁助理，默默打理随行的各类事宜，维持秩序。

余下众人，皆是刚结束综艺录制，推掉了后续排档、商约，千里奔波赶来：

李汥信与困困结伴，陈末和什么文同行，梓铭和胖坨一道，01和枫烨同车，耶律与鹿卡也一并抵达。还有崔十八、又安、赴约、火火、桥鹊、尹妹。

平日里直播间里吵吵闹闹、互相打趣嬉闹的一群人，此刻尽数敛去所有玩笑与鲜活。

往日的插科打诨、综艺里的嬉笑打闹，在此刻尽数归零。

众人低敛眉眼，步履放得极轻，胸口的白花在微凉的秋风里微微颤动，眼底藏着对烈士的敬重，更藏着对茳橙的心疼。一行人有序步入灵堂，不敢喧哗，生怕惊扰满室的肃穆。

北夜本就守在京城，正陪茳橙立在灵前。

茳橙一身黑衣，身形清瘦单薄，静静站在双亲遗照之下，眼底红痕未褪，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，安静地目送双亲最后一程。

听见身后传来整齐又轻柔的脚步声，他微微侧过头。

视线掠过一排排深色的身影，一张张口罩，一朵朵素白小花。

都是他熟悉的面孔，是平日里并肩直播、嬉笑相伴的兄弟。他们刚结束综艺录制，推掉手里所有工作，跨越千里赶来，不为作秀，只为陪他熬过这最难熬的时刻。

赵太阳率先上前，停在二人身侧，声音压得极低，沉而温和：“我们都来了。”

没有华丽煽情的安慰，简简单单一句话，便是沉甸甸的支撑。

茳橙望着眼前的众人，喉结滚动，心口酸涩翻涌。

崔十八往日里爱说爱笑，一口天津话热热闹闹，此刻全然收敛，垂着眼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阿橙，我们在这儿陪着你。”

又安、赴约、火火几人，神色凝重，没有多说多余的话。桥鹊、尹妹也静静伫立，目光落在遗照之上，满是敬重。

众人依次上前，对着梁国傲、徐芷柔的遗照，端正躬身鞠躬，静默致敬。每一次弯腰都虔诚郑重，以此缅怀两位为国牺牲的烈士。

礼毕之后，大家没有围上来打扰茳橙与双亲最后的告别，自觉退到灵堂两侧，安静伫立。

偌大的灵堂里，没有交谈，没有走动，只有一片沉沉的静默。

一身身深色衣装，一朵朵洁白小花，化作无声的力量。

北夜侧过身，看向身侧这一群远道而来的挚友，心底泛起一丝暖意。

天塌下来的时候，他守在茳橙身旁，而身后，还有这群手足，一同撑住他的世界。

茳橙抬眼望向高悬的遗像，又看向身旁身后的众人。

刻骨的悲伤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底，可那份孤绝无依的感觉，被这一份份真切的陪伴慢慢消解。

爸妈以身许国，不负山河。

而他，被这群真心相待的朋友接住。

阴沉天光穿过窗棂洒落，铺满满地素白。

山河不负忠魂，人间不负知己。

往后风雨漫漫，再也不会是他孤身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