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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穿透薄纱窗帘，滤去烈日的锋芒，化作一层柔和的浅金，静静淌进客房。

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洗衣液淡淡的清香气，被褥松软温热。茳橙是在一片安静里慢慢醒过来的，没有闹钟尖锐的铃响，没有海外独居时窗外彻夜不息的异国车流，耳边只有屋内空调低缓的嗡鸣，还有远处零星几声鸟鸣。

他第一反应便是下意识动了动右臂。

纱布包裹的手肘轻轻牵扯，只有极其轻微的酸胀，没有昨夜那种隐隐的刺痛。伤口恢复的状态比预想中要好上许多。他保持着平躺的姿势，缓缓睁开眼，视线落在天花板简约的吊顶上，意识一点点回笼。

昨夜北夜细细叮嘱的话语，还清晰留在脑海里。

不要压到右臂，不舒服随时喊他。

茳橙微微侧过头，看向紧闭的客房木门。一墙之外，北夜就在隔壁。从前孤身漂泊海外，无论磕碰生病，从来都是自己默默处理伤口，默默熬过难熬的时刻，从未有人这般细致地惦记着他身上一点微不足道的擦伤。

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暖意。

他没有急着起身，静静躺了片刻，感受这份难得松弛安稳。等头脑彻底清醒，才慢慢用左手撑住床垫，小心坐起身。动作放缓，全程避开右臂发力，垂眸低头，小心查看外层纱布，没有渗血，包扎依旧平整完好。

茳橙唇角弯起浅浅的笑意。北夜昨晚包扎得很用心，分寸拿捏得刚好，不会勒得血脉不畅，又能稳妥护住伤口。

他掀开薄被，赤脚踩在柔软的短绒地毯上，站起身。房间暖气充足，脚下没有一丝凉意。简单整理了身上宽松的家居服，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时间已经接近上午九点。

手机里躺着几条听潮阁兄弟们发来的消息，大多是昨天得知他擦伤之后发来的关心问候，崔十八还特意发来消息叮嘱他好好养伤，不用惦记排档的事情。茳橙简单扫了一眼，暂时没有回复，打算洗漱完毕之后再回消息。

他拿起随身小包，用左手取出洗漱用品，缓步走向客房配套的独立卫生间。洗漱的全程，都刻意小心，不让水花打湿手肘上的纱布。冷水扑在脸上，驱散残留的睡意，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。

收拾妥当，茳橙轻轻拉开客房房门。

客厅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米香，混着一点清甜的红枣气息。北夜已经起床，没有坐在电脑前面，而是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边，背对着客房的方向。

他身上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套装，头发随意散落，没有直播时打理过的精致模样，褪去梦工厂主理人的身份，只是一个寻常晨起的普通人。灶上的小砂锅微微冒着热气，发出轻轻咕嘟咕嘟的声响。

听见身后开门的动静，北夜立刻回过头来，眼底瞬间漾开柔和的光。

“醒了？”北夜停下手里的动作，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茳橙的右臂，下意识确认纱布完好，“伤口有没有不舒服，发胀或者发痒？”

“没事，挺好的，一点都不难受。”茳橙慢悠悠走到客厅，走到料理台旁边，探头看向砂锅里，“在煮什么？”

“红枣小米粥。”北夜侧身，给他指了指旁边盘子里摆放好的小菜，“清淡一点，适合养伤。太油腻辛辣的东西暂时不能碰，对你伤口愈合不好。”

茳橙挑眉，带着一点熟悉的打趣：“考虑得这么周全？”

“答应要管到底的。”北夜淡淡一笑，转身关火，将砂锅小心端到隔热垫上，“等稍微晾两分钟，温度合适咱们再吃。我还蒸了两个小馒头。”

他的动作从容有序，一边说话，一边拿过两只小碗。盛粥的时候动作很轻，盛好之后放在桌面晾凉，没有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。

茳橙拉开餐椅坐下，左手搭在桌沿，右臂轻轻放在身侧，保持放松的姿态。目光安静落在北夜忙碌的侧影上。

从前在意大利读书，很多个清晨，他都是随便啃一块面包，喝几口冷掉的牛奶，就匆匆投入论文或者短暂的直播。烟火气是很奢侈的东西，独自在外，很少有这样有人提前备好温热早餐的清晨。

“没想到你还会煮粥。”茳橙开口，语气闲散。

“之前自己一个人住，学着做一些简单的饭菜。平时忙直播很少开火，刚好今天有空。”北夜把一小碟爽口凉拌萝卜丝推到他面前，“尝尝，味道不重。”

两分钟过后，粥的温度刚好适口。两人安静用餐，没有急促的交谈，只有勺子轻轻触碰瓷碗的细微声响。晨光透过落地窗铺满餐桌，落在两人身上，安静舒缓。

茳橙小口喝着温热的小米粥，清甜软糯，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胃里，整个人都觉得舒服。

“味道不错。”茳橙由衷评价。

北夜抬眼看向他，眼底带着笑意：“喜欢就多喝点。”

早饭过半，茳橙想起昨夜的对话，随口提起：“昨天兄弟们知道我摔伤，消息一堆，都问严不严重。”

“大家都惦记你。”北夜点头，“赵太阳昨晚还找我，问你的情况，还说近期直播不用着急，安心休养，排档的事情他们可以帮忙协调，你的个播也可以延后，优先养伤。”

茳橙闻言，心底一暖。他本就只做个播，不受厅内排档约束，但这群兄弟依旧事事惦记，处处体谅。

“我这点小伤，不用这么兴师动众。”茳橙轻笑，“估计崔十八今天还会继续发消息来念叨。”

北夜低低笑出声：“他性子直，心里关心就会不停念叨。”

吃完早餐，北夜收拾碗筷，茳橙本想起身帮忙，却被北夜伸手轻轻拦住。

“坐着别动，别让右臂用力。洗碗这些交给我。”

茳橙无奈，只能乖乖坐回沙发上，看着北夜在厨房清洗碗碟。他拿出手机，回复群里兄弟们的消息，简单说了伤口情况，报了平安。不出所料，崔十八立刻秒回，又是一连串叮嘱，让他千万别乱动，好好养伤。

等北夜收拾完厨房，拿着碘伏、药膏和纱布走到沙发边。

“过来，换药。”

茳橙依言调整姿势，将右臂轻轻放到茶几上。北夜坐在他身侧，动作轻柔地拆开外层纱布，仔细观察伤口。擦伤面积不大，创面已经开始结痂，没有红肿发炎，恢复状态很不错。

“愈合情况很好。”北夜低声说着，棉签蘸取碘伏，小心翼翼擦拭创面周围的皮肤，动作放得极轻，生怕弄疼他，“这几天依旧要保持干燥，尽量不要碰水，洗澡的时候记得护住。”

茳橙安静看着他垂落的眼睫，晨光落在北夜的脸上，轮廓柔和。

“知道啦。”茳橙应声，语气带着淡淡的温柔，“以前在国外，我自己换药都是随便擦擦，哪有这么精细。”

北夜手上动作一顿，抬眸看向他，眼神认真：“以后不许再随便应付。伤口护理马虎，很容易发炎留疤。”

“好，听你的。”茳橙坦然应下。

重新上药，一层层纱布仔细包扎完毕，北夜轻轻把胶带边缘抚平，确认固定稳妥，才收回手。

“好了。”

茳橙缓缓收回手臂，轻轻活动手腕，感受着包扎后的状态，没有紧绷不适感。

“今天打算做点什么？”北夜顺势坐在沙发上，和他并肩靠着，距离很近。

“没什么安排，不打算开直播。”茳橙放松向后靠在沙发软垫上，“难得空闲，歇一歇。可以听听歌，聊聊天。”

“那正好。”北夜唇角扬起，“我硬盘里存了不少歌，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整理的伴奏，咱们可以一起听听。”

北夜起身，取来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，点开文件夹，挑选舒缓的旋律。轻柔的乐声缓缓流淌出来，填满客厅。

阳光慢慢移动，光影在地板缓缓流转。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，偶尔聊聊音乐，聊聊之前直播里有意思的小事，偶尔安静沉默，什么都不说。不用营业，不用维持镜头前的状态，没有旁人的目光，就简简单单相伴。

茳橙侧头看向身旁的北夜，心底安稳充盈。

从前的他习惯独行，以为一个人就足够应付世间所有琐碎与风浪，不曾体会这种被人放在心上，被细致照料的滋味。

原来有人等候、有人牵挂，烟火寻常的朝夕，也这般动人。

窗外天色晴好，风轻轻拂动窗帘。乐声低缓，一室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