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

凌晨两点半。

杭城的深夜归于沉寂，主干道车流绝迹，只有滨江沿岸路灯绵延铺开，薄霜落在路面，清冷静谧。

茳橙的直播间早已黑屏下线，喧嚣尽数落幕。多数人已然沉入梦乡，北夜书房的一盏冷白光灯却依旧亮着。灯光落在桌面，散落的歌谱、调试妥当的声卡与麦克风静静陈列，电脑页面停在一段刚刚发布的二创短视频上。

视频截取的是昨夜九人连麦的两段高光片段：一段是兄弟们扎堆打趣，轮番调侃茳橙常年独播，怂恿他寻找搭档的热闹场面；另一段则是直播收尾，茳橙面向粉丝，语气坦荡从容的独白。

少年声线清透，字句沉稳，不回避玩笑，不勉强自己，清醒自持。

评论区一行行ID次第滚动，熟悉的橙色后缀映入眼帘。

晚晚予橙🍊：【阿橙不是没得选，只是不愿将就。】

枕橙入眠🍊：【独播的自由最珍贵，不必迎合任何人。】

予橙岁岁🍊：【遵从本心就好，我们一直都在。】

北夜的指尖悬在鼠标滚轮上方，久久没有滑动。屏幕微光落在眼底，翻涌着一份压在心底整整两年，从未对外吐露的心思。

外人都默认茳橙偏爱独播，习惯一个人把控整场直播节奏，甚少与人搭档。唯有北夜清楚，两年前，他便生出过与茳橙组队的念头。

彼时茳橙拿到海外院校录取通知，即将远赴异国求学。初见茳橙时，北夜便察觉到两人声线高度适配，曲风审美相近，直播节奏能够彼此互补。他悄悄筛选曲目，构思双人合唱编排，一遍遍设想两人同台、彼此兜底的模样，已经做好了开口邀约的准备。

可思虑再三，他终究把话咽了回去。

茳橙当时正忙着备考、办理签证，即将面对跨国时差与陌生的海外环境，学业压力繁重。北夜不愿在这个节点提出搭档邀约，用直播的羁绊增添他的负担，牵绊他前行的脚步。

于是北夜选择安静退后，将满心期待封存，默默定下约定：等茳橙完成学业归国，卸下时差与学业的枷锁，再认真和他聊聊搭档这件事。

一千多个日夜，他极少主动搭话，不刻意靠近，只是安静关注。隔着时差，看着茳橙在异国的深夜挤时间开播，独自控场、独自演唱，在无人兜底的直播间里稳步沉淀，打磨唱功与心态。看着他一路成长，慢慢蜕变成如今从容笃定的模样。

如今，茳橙如期归国，常驻杭州。时差带来的阻隔消失，繁重学业也画上句点，他终于拥有可以自由支配的直播节奏。两年漫长等待，眼看就要迎来契机，可昨夜看完整场直播回放，北夜心底原本平稳的心境，悄然生出焦灼的危机感。

昨夜连麦，赴约与火火之间长久搭档磨合出来的默契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。一众兄弟接连起哄，不断聊起搭档这件事。玩笑看似轻松，却也点明现状——厅内人才众多，朝夕相处，不少人都具备和茳橙组队的实力。

从前茳橙远在海外，学业缠身，大家心知他短期内不会考虑搭档，无人贸然靠近。现在境况全然不同，茳橙亲口坦言，并不排斥契合的并肩，只是拒绝勉强凑合的结伴。

这份开放的态度，是茳橙的通透，却让北夜心底不安渐生。

他害怕继续等待，便会错失机会。害怕自己构想了无数次的双人舞台，最后会成为别人和茳橙的锦上添花。害怕自己守候两年的人，被旁人抢先一步。

朝夕相处最容易催生默契，旁人有更多日常相处的机会，他不敢继续赌漫长的等待。

北夜反复回放视频里茳橙的声音。

“遇到契合的，我不排斥。勉强凑合的结伴，我一概不要。”

茳橙想要的是互不消耗、同频共振的伙伴，不是为热度捆绑的组合。北夜清楚，他不能强求，不能打乱茳橙习惯的自由节奏。

只是，他不想继续只做远远观望的旁观者。

北夜关闭视频播放页面，屏幕瞬间归于空白。安静书房里，只剩下他略显起伏的呼吸。

两年前的退让，是体谅与成全。而这一次，他决定主动向前，试着奔赴。

他心中早已想好，若是茳橙并无组队的想法，他会立刻收回心意，继续安静守候，绝不打扰茳橙的独播节奏。倘若两人恰好同频，能够契合相伴，那两年所有的克制与等待，便不算白费。

北夜抬眼望向电脑屏幕，眼底褪去往日温和，多了一份坚定。

晚风穿过窗隙，搅动一室静谧。埋藏两年的心意，在这个深夜破土而出。

茳橙已经结束漂泊，安稳归来。属于他的等待，也该奔赴终点。

他想要试一试，争取那个和茳橙并肩潮声、共揽风月的机会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