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痕难掩，咫尺冰封

白纸黑字的排名钉在眼底，凉意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。

陆屿指尖微微发颤，下意识将成绩单往桌肚里塞了塞，像是想要藏住这份狼狈。高三的名次从来容不得半点侥幸，断崖式下滑的分数，足以碾碎他仅存的、可以和沈逾白并肩的底气。

他和沈逾白从来不一样。

沈逾白是天生站在光里的人，成绩稳居年级前列，冷静自持、前途坦荡，是所有人眼里毋庸置疑的未来。而自己，一旦松懈，就会彻底坠入平庸的人海，连抬头仰望他的资格，都变得奢侈可笑。

身旁传来纸张轻放的细碎声响。

不用侧目，陆屿也知道是沈逾白。

那人的成绩单永远工整漂亮，分数稳定得毫无波澜，是旁人望尘莫及的笃定。

空气骤然陷入凝滞，隔着半尺课桌的距离，却像是隔了万水千山。

沈逾白的余光轻轻扫过身侧少年紧绷的侧脸。

他看见了陆屿泛红的眼尾，看见了他攥紧纸张、骨节泛白的指尖，看见了他刻意蜷缩起来、试图隔绝一切的模样。

从午后发下成绩单开始，陆屿就没有再看过他一眼。

从前偶尔还会克制地、偷偷地掠过一道余光，哪怕转瞬即躲，也能让沈逾白捕捉到细碎的暖意。可这一整天，陆屿的世界像是彻底关闭了入口，将他完完全全隔绝在外。

少年的疏离，做得彻底又决绝。

沈逾白放在桌面上的指尖，缓缓蜷了蜷，心底泛起细密的钝痛。

他比谁都清楚陆屿下滑的原因。

是他。

是上次课堂上那句刻意冷淡的提点，是他刻意拉开的距离，是他藏起温柔、故作疏离的试探。他怕自己汹涌的爱意藏不住，怕这份不合时宜的心动，毁掉陆屿的前程，怕世俗的目光、未来的重担，压垮这个干净热烈的少年。

所以他选择后退，选择冷漠，选择用最笨拙的方式推开他。

可看着陆屿自我内耗、郁郁寡欢的模样，他才发现，最痛的从来不是远距离的别离，而是近在咫尺，却只能看着对方难过，连一句安慰都不敢开口。

教室里的读书声朗朗，喧闹落在两人之间，却成了最无声的隔阂。

陆屿死死压下喉间的酸涩。

他敏感地察觉到沈逾白的目光，那道视线不轻不重，带着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，缠在自己身上，让他心慌意乱。

他不敢赌。

他不敢奢望沈逾白的在意，不敢自作多情以为对方会心疼自己的落差。在这段只有自己深埋心底的感情里，他唯一能做的，就是体面退场，不再拖累，不再牵绊。

与其日日贪恋咫尺温柔，最后落得两相难堪，不如趁早冰封心事。

放学的铃声骤然划破暮色，清脆的声响打破一室沉闷。

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此起彼伏，喧闹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。

陆屿动作极快地合上书本，胡乱塞进书包，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半分停留。

他刻意避开沈逾白的方向，连道别都吝啬给予，背影仓促又孤硬，像一只仓皇逃离的困兽。

沈逾白坐在原位，静静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。

窗外晚风簌簌，卷起满地枯黄落叶，暮色沉沉压落下来，将少年眼底所有的温柔与滚烫，尽数淹没。

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
隐忍的喜欢堵在喉咙，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片死寂。

他以为的为他好，正在一点点割裂他们之间所有的温柔。

无人知晓，两人各自冰封的心事、刻意的疏离、隐忍的退让，正在层层堆积，一点点铺垫着不久之后那场翻天覆地的决裂。

温柔在克制里消磨，爱意在沉默里结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