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的天色早早沉了下来,教室里只亮着一盏盏白色的日光灯。
数学老师把印好的错题卷发了下来,要求所有人利用晚自习的时间订正错题。陆屿对着测验卷上一道道红叉发愣,解析几何的题型他练过无数遍,可心态乱了之后,思路总是断断续续,怎么都捋不顺。他咬着笔杆,眉头紧紧蹙在一起,烦躁和委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。
斜前方的沈逾白余光一直留意着陆屿的一举一动。
他写完自己的订正任务之后,借着翻书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思索着办法。主动搭话肯定行不通,父母的约束死死困住了他,一旦被发现,只会给陆屿招来更多麻烦。可看着陆屿焦灼无助的模样,他实在无法坐视不理。
沈逾白装作整理资料,撕下一张便签纸,笔尖快速写下这道大题的解题思路和易错点。他犹豫了片刻,又删掉了温柔的语气,只用最平淡理性的文字书写,尽量看不出任何私人情绪。
他环顾四周,同学们要么埋头刷题,要么小声讨论题目。沈逾白趁着前排同学起身走动的空隙,把折叠好的便签纸揉进一本共用的练习册里。那本练习册是两个人以前经常互相借阅的书,陆屿一定会翻开。
做完这一切,他重新坐直身子,假装专心看书,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。
下课的间隙,陆屿抱着练习册准备查找解题方法。他一翻开书页,那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轻轻滑落下来,飘落在桌面上。
陆屿弯腰捡起纸张,熟悉的字迹一眼就能认出来。一笔一画工整克制,没有一句安慰的话,却把最难的几个步骤讲解得清清楚楚。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,心口微微发颤。
他下意识抬眼看向沈逾白。
沈逾白垂着眼翻课本,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,耳朵却微微泛红,装作全然不在意的样子。陆屿心里五味杂陈,委屈、暖意、无奈交织在了一起。明明近在咫尺,两人却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交流。
苏星瑞路过,瞥见了纸上的字迹,压低声音小声说道:“他明明心里一直惦记着你,就是不敢光明正大地靠近。”
陆屿把便签纸小心翼翼夹进笔记本里,低声说道:“我明白他的难处。”
沈逾白本以为这样就可以悄悄帮到陆屿,没想到变故来得猝不及防。班主任刚好在后门巡查,远远瞥见陆屿拿着纸条低头翻看。班主任快步走了过来,伸手抽走了那张便签纸。
沈逾白浑身一僵,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
班主任仔细看了上面的内容,神色缓和了些许,并没有大发雷霆,但还是严肃地把两人一同叫到了走廊上。
“高三时间宝贵,私下传纸条本就违反纪律。”班主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,“沈逾白,你的家长反复跟我强调,让你杜绝一切不必要的交往。陆屿,你的成绩刚刚下滑,更不该分散精力。”
走廊里安安静静。沈逾白往前微微半步,下意识想要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。
“老师,是我的主意,不怪陆屿。”
陆屿立刻开口反驳:“我也有责任。”
班主任看着两人下意识护着对方的模样,无奈地叹了一口气。他没有做过重的处罚,只是告诫他们,往后只能以学习为重,课间不许再有私下的往来。
回到教室之后,夜色更浓了。
沈逾白不敢再用纸条传递消息,心里满是自责。他原本只想悄悄伸出援手,反倒连累了陆屿被老师批评。
陆屿撑着下巴望向窗外的月色,虽然挨了训,心底那片沉寂许久的地方,却泛起了一丝暖意。距离依旧存在,心事依旧难以诉说,但对方藏不住的在意,他真切地感受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