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的氛围是刻意压出来的平和。
谁都心知肚明,这份安稳是假的。不过是方才书房那场失控的纠缠落幕之后,两人默契收敛了所有锋芒,在温凌面前演出来的、短暂的相安无事。
空气里根本没有温柔,只剩一层薄薄的、随时会裂开的平静,悬在他们之间,沉得让人心里发闷。
餐桌上全程安静,没有多余闲谈。方才近身对峙的余韵还残留在彼此身上,紧绷的气息并未真正消散,只是被强行按了下去。
晚餐结束,碗筷归置妥当,屋子里褪去了最后一点烟火热气。
温凌起身,看了一眼客厅静坐的两人,并未察觉异常,只当他们是看书累了安静歇息。她依旧是利落干练的模样,随口叮嘱了一句早点休息,便拿着工作文件进了房间。
房门合上的瞬间,整间客厅仅剩的伪装,近乎摇摇欲坠。
屋里彻底安静下来,只剩窗外晚风擦过窗沿的轻响,缓慢、枯燥,衬得一室沉寂愈发压抑。
清阴晴坐在沙发一侧,指尖始终紧绷。
只有他自己清楚,这大半个月来,他一直活在拉扯与挣扎里。
他其实还是有点舍不得,哪怕方才书房争执纠缠、气氛失控,哪怕相处时常紧绷别扭,但谁叫他是他哥呢。
可他撑不住了。
清妄念的执念太重,缠得太紧。
不是外放的疯癫,是无声的、寸步不离的禁锢。是眼神时时刻刻的锁定,是距离永远不肯放开的贴近,是一次次越界、一次次逼近底线的纠缠。
刚才书房那场失控,就是最直白的预警。
再这样耗下去,两人只会彻底毁灭彼此。
他之前偷偷做了决定。半个月前就递交了外市的转学申请,所有手续悄无声息全部办妥,下周,他就会彻底离开这里。
他一直没说,想好好收个尾。想安安静静待完最后几天,不想最后只剩撕破脸的难堪。
可熬到此刻,他再也撑不住伪装。
清阴晴侧过头,看向身侧的人,声音压得很轻,平静却带着决绝,打破了一室死寂。
“我有件事跟你说。”
清妄念抬眼。
他神色淡淡的,眉眼沉静,眼底一片漆黑的平静。
他太清楚两人之间的氛围,太清楚彼此藏在平静底下的偏执与较劲。只是安静看着清阴晴,等着他的下文。
“你说。”
清阴晴避开他沉沉的目光,心口微窒,不舍和决绝反复撕扯着他。
“我下周转学,去外市。”
短短一句话,落下的瞬间,客厅的空气彻底凝滞。
没有狂风骤雨的崩塌,是无声无息的冻结。
暖黄的灯光依旧平铺在地板上,景色如常。
清妄念的神色没有丝毫剧变,依旧是那副沉沉的、平静的样子,只是眼底深处那片漆黑,缓缓又沉了一分。
“什么时候”
“半个月前。”清阴晴声音很轻,“所有手续都办完了,定好了。”
清妄念静静看着他,目光平直、冷静,没有震惊,没有慌乱,像是早有预感,又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宣判。
“为什么现在才说。”
不是质问,语气平淡得像闲谈,却压着沉沉的凉意。
清阴晴喉结滚动,压下心底的复杂,坦诚得近乎残忍。
“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候。”他顿了顿,终究说出了最真实、最无法反驳的理由,“你最近太紧绷了。刚才书房那样的事,不能再发生第二次。”
“你已经让我喘不过气。”
这句话直白、冷静、不带恶意,却戳破了所有虚假的平和。
不是吵架,不是怨恨。
是清阴晴忍到了极限,是疲惫,是窒息,是别无选择的逃离。
他舍不得这段羁绊,可他更不想永远被困在这份偏执的纠缠里。
客厅彻底死寂。
方才所有的对峙、贴近、失控、收敛,瞬间都有了答案。
原来在他一次次失控逼近的时候,对方早就默默做好了抽身离开的全部准备。
清妄念沉默了很久。
他脸上没有任何激烈情绪,不闹、不怒、不挽留,没有半分崩溃的模样。全程只是安静坐着,眼底平平,冷沉又克制。
刚刚那场书房的疯缠,仿佛尽数作废。
“所以,你是为了躲开我,才走的。”
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
清阴晴指尖微颤,终究还是点头,坦然承认。
“是。”
“我需要一点正常的、松弛的生活,我不能一直这样和你僵持。”
这一句,彻底断了所有余地。
清妄念微微颔首,神色依旧平静,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,仿佛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好。”
“那你走。”
语气清淡、坦然,平静得过分。
没有拉扯,没有纠缠,没有方才半分的偏执疯感。他干净利落地松开手,默许了他的离开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心底紧绷的那根弦,彻底断了。
原来他所有的克制、所有的收敛、所有压抑不住的靠近,在对方眼里,从头到尾都只是负担,是需要逃离的枷锁。
清阴晴看着他毫无波澜的样子,心底莫名一堵,愧疚翻涌上来,可他绝不回头。
他站起身,不再逗留。
他转身走上楼梯,背影清冷决绝。
脚步声一步一步,清晰地落在寂静的屋子里,带走了最后一点温存的牵绊。二楼书房门轻轻合上,彻底隔绝了两个空间。
偌大的客厅,只剩下清妄念一个人。
空荡、寂静、冰冷。
窗外夜色彻底沉落,晚风簌簌吹进窗缝,带着暮春的凉意,扫过他沉静的眉眼。
脸上所有的平静还维持着,可内里的情绪,早已天翻地覆的腐烂崩塌。
他依旧安静坐着,坐姿端正,神色淡然,外人看不出丝毫异常。
刚刚书房那场鲜活热烈的纠缠、失控的贴近、紧绷的呼吸,还清晰地刻在记忆里。
原来哪怕他拼命靠近、拼命挽留、拼命打破边界,想要守住这份唯一的羁绊。
对方依旧毫不犹豫,选择抽身逃离。
安静的客厅里,良久,才响起他极低极轻的自语,温柔尽数褪去,只剩一片沉沉的阴鸷与偏执,独自回荡在空荡的夜色里。
“你怕我缠你。”
“所以你逃了。”
他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底,语气平静。
“可以。”
“你想逃,我让你逃。”
“这一次,我不拦你。”
他从不无辜,从不温顺,从不软弱。
从前所有的靠近、所有的纠缠、所有的越界,都是他刻意为之。
只是他没想到,唯一的结果,是逼走了唯一的人。
那从今往后,他不需要温柔,不需要克制,不需要收敛。
你厌烦我的纠缠。
那我就等。
等你自由够了,等你放松够了,等你忘记这份窒息。
到时候——
我会把我所有的情绪,加倍还给你。
你逃得掉一时。
逃不掉一辈子。2
心揪得紧紧的,好揪心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