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子。

空气中沉闷、压抑，裹得人胸腔发紧。清阴晴脊背抵着微凉的墙壁，指尖无意识蜷缩，骨节泛出淡淡的青白。他忍了整整一晚，从黄昏静坐至夜色深重，忍过身侧人无休止的靠近、隐忍的禁锢，忍过那道黏在他身上、近乎贪婪、寸寸不肯挪开的目光。

身侧的清妄念，是清家收养回来的弟弟，名义上他的晚辈。

名分摆在台面上，体面端正，可底下藏着的，是他日复一日偏执疯魔的。清妄念从不会粗暴强硬地禁锢，只会这样慢条斯理地贴近，用温顺的外壳作掩护，一点点蚕食掉清阴晴所有的空间与退路，执拗又狂热，让人无从挣脱，无从发作。

今夜对方的试探，格外过分。

清妄念微微俯身，身形缓缓覆过来，温热的呼吸尽数落在清阴晴的耳廓、颈侧，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冷气息，却裹挟着滚烫又偏执的欲望。他的指尖轻轻蹭过清阴晴的手腕，动作轻柔得过分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，一寸寸、慢慢收紧，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彻底碾碎。

“哥。”

他的声音很低、很轻，温柔得近乎蛊惑，尾音微微沙哑，缠绕在耳畔，像细密的藤蔓，死死缠上人的四肢骨血。

清阴晴的神经早已被这整夜的压抑磨得紧绷到极致，像是拉满的弓弦，岌岌可危。他素来桀骜，骨子里带着不肯低头的锋利，最受不得这种无声的逼迫、温柔的挟持。他可以容忍争吵、容忍对峙、容忍明目张胆的争抢，却忍不了清妄念这种病态的、滴水不漏的纠缠。

这种包裹在温顺皮囊下的疯癫，比任何粗暴的逼迫都让人窒息。

耳边细碎的呼吸不断逼近，眼前年轻的弟弟眉眼俊美温顺，眼底却藏着翻涌的执念，偏执、炽热，带着要将人拆骨入腹的疯狂。清阴晴最后一丝隐忍的底线，在这一刻轰然崩裂。

没有预兆，没有迟疑。

清阴晴猛地抬手，力道决绝干脆，不带丝毫犹豫。

“啪 ——”

清脆响亮的掌响骤然撕裂室内死寂，在安静的房间里反复回荡，格外清晰刺耳。

力道极重，狠狠落在清妄念俊秀的左颊。瞬间的冲击让清妄念偏过头去，乌黑的发丝微微散乱，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片清晰通红的掌印，突兀又刺眼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。

周遭所有的声响尽数消弭，只剩下两人交错紊乱的呼吸。

清阴晴维持着抬手的姿势，指尖微微发麻，心底翻涌着未散的戾气与躁动。他眼底燃着桀骜的怒火，眉眼锋利凛冽，没有半分退缩，没有丝毫愧疚。是弟弟步步紧逼、得寸进尺，是对方逼得自己无路可退，这一巴掌，是隐忍殆尽的反击，是不肯妥协的倔强。

他本就不是温顺软弱、逆来顺受的性子，骨子里的桀骜刻入骨髓，就算被逼到绝境，也绝不会低头示弱。

漫长的死寂里，气氛诡异得让人发寒。

清妄念保持着偏头的姿势，一动不动。没有暴怒，没有质问，没有丝毫普通人被掌掴后的失态。安静得太过反常，反倒滋生出无边的阴森与可怖。

几秒后，他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，轻轻捂住泛红的左颊。

掌心贴着发烫的皮肤，动作缓慢、轻柔，近乎温柔，慢得每一个弧度都透着让人胆寒的诡异。

而后，他一寸一寸，缓缓转过头来。

方才温顺柔和的眉眼，彻底褪去了所有暖意。

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，此刻漆黑沉沉，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，吞噬了所有光亮，只剩一片浓稠的、死寂的阴暗。瞳孔沉沉定定锁在清阴晴身上，目光不再缱绻温和，而是透着刺骨的阴冷与病态的偏执，死死攫住他，寸寸不放。

没有滔天怒火，却比暴怒更让人毛骨悚然。

是沉寂到极致的疯，是隐忍到极致的偏执，长久克制的心思，终于撕破伪装，展露内里汹涌的疯狂。

清阴晴心口骤然一紧，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往上爬。

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脊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面，退无可退。弟弟眼底翻涌的阴森戾气，太过陌生、太过骇人，和往日乖巧顺从的模样判若两人，让人本能心生畏惧。

可他不允许自己示弱半分。

哪怕心底微微发慌，哪怕被这双病态的眼眸盯得浑身紧绷，他也硬生生扛住了所有怯意。下颌紧绷，眉眼依旧凌厉桀骜，眼底的怒火未散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分毫不肯低头、不肯认输。

两人静静对峙，空气凝滞得近乎窒息。

清妄念就那样定定看着他，目光沉沉，阴森缱绻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贪恋与偏执，细细描摹着清阴晴紧绷的眉眼、倔强的神色，像是在欣赏一件骤然鲜活、彻底属于自己的珍宝。

片刻，他缓缓放下捂脸的手。

脸颊通红的掌印清晰可见，衬得那张年轻清俊的脸多了几分破碎感，可眼底的疯狂，却愈发浓烈。

他微微倾身，再次逼近半步，将两人的距离重新拉近，压迫感骤然笼罩而下。不等清阴晴做出任何反应，清妄念的手腕骤然抬起，力道克制却绝对强硬，精准扣住清阴晴空闲的右手

指尖微凉，力道不重，却牢牢锁住，分毫不让挣脱。

他没有拉扯，没有粗暴禁锢，只是轻轻攥着，动作依旧带着惯有的柔和，可眼底的阴森寒意丝毫未减，温顺的皮囊下，是彻骨的疯魔。

清妄念薄唇微启，声音依旧低沉轻柔，褪去了方才的缱绻温柔，多了几分沙哑的病态，字字缓慢，字字清晰，落在死寂的空气里，诡异又撩人。

“哥。”

他凝着眼前满身锋芒、嘴硬倔强的哥哥，漆黑眼底翻涌着病态的笑意，温柔又阴森。

“这边脸，也可以打一下吗？”

轻飘飘的一句话，瞬间击溃了空气中所有的对峙锋芒。

清阴晴浑身一僵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
他预想过所有后果，预想过弟弟的质问、生气、冷脸、逼迫，唯独没有预想过这样的回应。

被哥哥掌掴，颜面受挫，他不恼、不怒、不反击，反倒温柔又偏执地询问，能不能让他再打另一边。

疯了。

清阴晴心底笃定，自己这个弟弟彻彻底底疯了。

彻骨的寒意瞬间裹住四肢百骸，方才心底残存的怒火骤然褪去大半，只剩下生理性的发寒与震颤。

清阴晴腕间下意识用力挣扎，想要抽回自己的手，可清妄念的力道看似轻柔，牢牢将他锁住，不松不紧，恰好困住他所有退路。

眼前年轻的人眉眼依旧清隽，可眼底的黑暗早已彻底蔓延开来，乖巧是假，偏执是真，顺从是伪装，疯狂是本性。（有点押韵了

他盯着清阴晴紧绷泛红的眉眼，看着兄长明明心底发慌、身形微颤，却依旧硬撑着一身桀骜、不肯服软认输的模样，心底那点被打出的痛感，不仅没有滋生怒意，反倒催生了汹涌滚烫的贪恋。

他的哥哥，永远这样，怕了、慌了，也从不低头，永远锋利，永远鲜活，是他穷尽一切想要留住的人。

这一巴掌打碎了所有伪装的温和，打碎了所有克制的隐忍，却让他愈发想要将这个人彻底攥在掌心，好好收藏，牢牢禁锢，此生不放。

清妄念微微垂眸，目光落在清阴晴紧绷的唇、倔强的眉眼上，语气温柔得近乎虔诚，又疯得无可救药：

“对称一点，才好看。”

室内光影沉沉，对峙仍在继续。

清阴晴脊背挺直，桀骜未输，眼底藏着慌乱却死撑着倔强 清妄念眉眼病态，温柔覆着疯狂，攥着他的手腕，静静等待他的回应。

从此所有小心翼翼的顺从，都是伪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