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阴晴倚在沙发上,长腿随意交叠。他本就生得极好,冷白皮在昏光下近乎泛出瓷质光泽,眉骨锋利,眼尾微微上挑,平日里安静时尚且好看,一旦动怒,眼底便翻涌着戾气,周身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此刻他心绪算不上平和,眉峰紧紧蹙着,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沙发扶手,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,昭示着心底按捺不住的烦躁。
清妄念安静立在不远处,没有贸然上前打扰。
这便是他们长久以来的相处常态。
清妄念是清家收养的孩子,名义上是清阴晴的弟弟。他生得一副阴柔单薄模样,习惯把所有情绪收敛起来,永远温顺地守在清阴晴身侧,像一头俯首待命的忠犬。清阴晴性子暴躁易怒,一点琐事就能点燃火气,刻薄的话语、冷硬的态度从不遮掩,所有尖锐的情绪,毫无保留宣泄在清妄念身上
旁人都羡慕清妄念,拥有一位血缘之外却愿意包容他的兄长;也有人感慨清阴晴愿意善待这个外来的弟弟。可外人看不见表象之下缠绕的暗流
清阴晴常常刻意推开清妄念。他清醒地明白两人之间逾越界限的情愫,清楚这份关系不容摊开,于是本能用冷漠、不耐、一次次的驱赶,试图拉开距离。可他心底偏得厉害,无论话说得多狠,永远没办法真正狠心,任由这人一次次重新靠近自己。
“杵在那里做什么?”
清阴晴率先开口,语气裹挟着不耐烦,目光淡淡扫向清妄念,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。
换作其他人,长久面对这样冰冷的态度,多半会选择退缩。但清妄念早已习惯哥哥所有阴晴不定的脾气。
他缓步上前,身形清瘦,眉眼柔和,眼底深处却蛰伏着不易察觉的疯意。他没有直面反驳,只是轻轻垂下眼睫,声音温软:“看哥心情不好。”
“关你什么事。”清阴晴偏过头,不愿与他对视,言语锋利,“不用你来操心。”
清妄念顿住脚步,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,温顺得毫无棱角,可那笑意达不到眼底。他太了解清阴晴了。哥哥嘴上不断划清界限,心底却早已默许自己停留在他的领域。
“怎么会无关。”清妄念放轻声音,慢慢靠近沙发边缘,不敢贸然触碰对方,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,“哥的所有事,我都想放在心上。”
清阴晴胸腔里的烦躁又往上涌了几分。他最招架不住清妄念这副模样。永远顺从,永远追随,不管自己如何恶语相向,这人依旧不离不弃。这份毫无底线的偏爱,让他恐慌,又隐隐贪恋。
“清妄念,别得寸进尺。”清阴晴抬眼看向他,眼底戾气渐浓,那是他动怒时独有的模样,俊美面容染上一层冷意,极具压迫感,“我再说一次,离我远一点。”
清妄念安静望着他,目光牢牢锁在清阴晴的脸上,细细描摹着对方的眉眼。他迷恋哥哥这副皮囊,迷恋他平静时的好看,也贪恋他发怒时鲜活浓烈的模样。温顺外壳之下,偏执与占有欲疯狂滋生,只是被他小心翼翼掩藏。
“我不走。”他轻声回应,语气依旧柔和,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,“哥哥赶我多少次,我都不会走。”
清阴晴重重抿紧唇,一时找不到话语回击。他确实有能力勒令对方远离,可心底那道看不见的底线,一次次为清妄念退让。
他别开视线,不再继续驱赶,沉默地望着漆黑的玻璃窗。
清妄念见状,不再继续言语逼迫,只是安静站在一旁陪着。
没有过多交谈,一室沉寂。可这份安静并不尴尬,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平衡。
一个满身锋芒,习惯性竖起壁垒,一边抗拒一边沦陷;一个伪装温柔,以忠犬的姿态长久守候,耐心等待壁垒慢慢瓦解。
日复一日,朝夕共处。
他们以兄弟的身份捆绑在一起,一边互相拉扯、彼此试探,一边任由危险的情愫不断蔓延。没有人率先戳破那层薄纸,却都心知肚明,这段扭曲的关系,早就回不到纯粹的手足之情。
清妄念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蜷缩,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疯劲。
他可以无限忍耐清阴晴所有坏脾气,可以接受兄长一次次的推开。他有的是耐心,慢慢耗,直到清阴晴再也无法离开自己。
而沙发上的清阴晴,心绪纷乱。
他清楚自己偏向这个名义上的弟弟,清楚这份心意不合时宜,却控制不住本能。
灯光分割开两人的影子,在地板上缓缓相融,再也难以分清边界。